解尽秋凉

为施情眼添不住,漩入美人河。

【资料】荀公曾集

彻底转型资料博了【】

校对了两遍,分别参考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三十八

重校精印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晋荀公曾集 【谢谢凯西太太的技术支持】

另一可参考版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37-62卷 晉22家 卷038.荀公曾集

文字、断句冲突部分(依照我浅薄的文言文水平)各有取舍

老福特排版垃圾,没有字体字号选择,因此定 这种部分 为原文中小字注释,正常字体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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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荀公曾集题词

荀成侯学古而佞者也。史责其援朱均以贰极,煽褒阎而偶震。至于斗粟兴谣,踰里成咏,阶祸已甚诚,无辞焉。勖博闻明识,牛铎谐乐、劳薪炊饭,咸能辨之,茂先伦匹也。顾其文采,则谢弗如。泰始中,与传张同造歌诗,荀尤少味,始叹班固明堂宝鼎不可复作。独其条问列和、表正笛声乐家之论尽称为优,其它简牍,亦云清令。盖晋初之文,羹玄尚存,雕几未及,名人吐辞,简直近理。江左文士盛谈茂先散珠、太冲横锦,若二荀者流忽而不言。不几乘大辂,笑椎轮乎?无惑乎六朝体制,追时为工,登高望之,旗靡辙乱也。东汉荀氏,后多显人。景倩既让文若,公曾尤愧慈明,何其子孙位通而德俭也?以是名克家然乎。

娄东张溥题


蒲萄赋

灵运仙流,休祥允淑。懿彼秋方,乾元是畜。

有蒲萄之珍奇,应淳和而延育。


条牒问列和诸律意状奏

泰始十年,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张华出御府铜竹律二十五具,部太乐郎刘秀等校试,其三具与杜夔及左延年律法同,其二十二具视其铭题尺寸,是笛律也。问协律中郎将列和辞,昔魏明帝时,令和承受一笛声以作此律,欲使学者别居一坊。歌咏讲习,依此律调。至于都合乐时,但识其尺寸之名,则丝竹歌咏,皆得均合。歌声浊者,用长笛长律;歌声清者,用短笛短律。凡弦歌调,张清浊之制。不依笛尺寸名之,则不可知也。勖等奏,奏可。

昔先王之作乐也,以振风荡俗,飨神佑贤,必协律吕之和。以节八音之中,是故郊祀朝宴,用之有制;歌奏分叙,清浊有宜。故曰: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此经传记籍可得而知者也。如和对辞笛之长短无所象,则率意而作,不由曲度,考以正律,皆不相应。吹其声均,多不谐合。又辞先师传笛,别其清浊,直以长短,工人裁制,旧不依律。是为作笛无法。而和写笛造律,又令琴瑟歌咏从之为正。非所以稽古先哲,垂显于后者也。谨条牒诸律问和意状如左,及依典制,用十二律造笛象十二枚。声均调和,器用便利,讲肄弹击,必和律吕。况乎宴飨万国,奏之庙堂者哉。虽伶夔旷远,至音难精,犹疑仪形古者,以求厥衷,合乎经理,于制为详。若可施行,请更部笛工,选竹造作,下太乐乐府。施行平议,诸杜夔左延年律,可皆留其御府。笛正声下,徵各一具,皆铭题作者姓名,其余无所施用,还付御府毁。祐宋书作左中作用 勖又问和作笛,为可依十二律。作十二笛,令一孔依一律,然后乃以为乐不?和辞太乐东厢长笛正声,已长四尺二寸。令当复取其下徵之声,于法声浊者笛当长,计其尺寸,乃五尺有余,和者日作之,不可吹也。又笛诸孔,虽不校试。意谓不能得一孔辄应一律也。按太乐四尺一寸,笛正声均应蕤宾。以十二律还相为宫,推法下徵之孔,当应律大吕。大吕笛长二尺六寸有奇,不得长五尺余。辄令太乐郎刘秀、邓昊等依律作大吕笛以示和。又吹七律,一孔一校,声皆相应。然后令郝生鼓筝、宋同吹笛,以为杂引相和诸曲。和乃辞曰:「自和父祖汉世以来,笛家相传,不知此法。而令调均与律相应,实非所及也。」郝生、鲁基、种整、朱夏皆与和同。

又问和笛有六孔,及其体中之空为七。和为能尽名其宫商角徵羽孔,调与不调,以何检知?和辞先师相传吹笛,但以作曲相语,为某曲当举某指,初不知七孔尽应何声也。若当作笛,其仰尚方笛工,依按旧像讫。但吹取鸣者,初不复校其诸孔调与不调也。按周礼调乐,金石有一定之声,是故造钟磬者先依律调之,然后施于厢悬。作乐之时,诸音皆受钟磬之均,即为悉应律也。至于飨宴、殿堂之上,无厢悬钟磬,以笛有一定调,故诸弦歌皆从笛为正,是为笛犹钟磬,宜必合于律吕。如和所对,直以意造,率短一寸。七孔声均,不知其皆应何律。调与不调,无以检正。惟取竹之鸣者,为无法制。辄令部郎刘秀、邓昊、王艳、魏邵等,与笛工参共作笛。工人造其形,律者定其声,然后器象有制,音均和协。

又问和若不知律吕之义,作乐音均,高下清浊之调,当以何名之?和辞每合乐时,随歌者声之清浊,用笛有长短。假令声浊者用三尺二笛,因名曰此三尺二调也;声清者用二尺九笛,因名曰二尺九调也。汉魏相传,施行皆然。按周礼奏六乐,乃奏黄钟,歌大吕;乃奏太簇,歌应钟,皆以律吕之义。纪歌奏清浊,而和所称以二尺三尺为名。虽汉魏用之,俗而不典。部郎刘秀、邓昊等,以律作笛三尺二寸者,应无射之律。若宜用长笛,执乐者曰:「请奏无射。」周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轨仪也。」二尺八寸四分四厘,应黄钟之律;若宜用短笛,执乐者曰:「请奏黄钟。」周语曰:「黄钟所以宣养六气九德也,是则歌奏之义,当和经礼,考之古典,于制为雅。」


辞尚书令表

  从六官所长,冢宰为首,秦公卿赞,以丞相御史为冠。令者尚书令总此三者,非臣驽闇所宜忝窃。

让豫州大中正表

  被敕以臣为豫州大中正。臣与州闾乡党,初不相接。臣本州十郡方与他州人数倍多。品藻人物,以正一州请论。此乃臧否之本,风俗所重。

让乐事表

  臣掌著作,又知秘书。今覆校错误十万余卷书,不可仓卒复兼他职,必有废顿。

答问三公表

咸宁四年,司徒王曾迁太宰,诏问勖。司徒处当得,人副远近之望,并治事见才谁可也?勖表。

三公具瞻之望,诚不可用非其人。昔魏文帝用贾诩为公,孙权笑之。尚书令李胤,忠亮高洁,堪处台辅。

荐三公保傅表

  三公保傅,宜得其人。若使杨珧参辅东宫,必当仰称圣意。尚书令卫瓘、吏部尚书山涛,皆可为司徒。如以瓘新为令,未出者,涛即其人。


议遣王公之国对

  如诏准古方伯选才,使军国各随方面为都督。诚如明旨,至于割正封疆。使亲疏不同,诚为佳矣。然分裂旧土,犹惧多所摇动,必使人心忽扰。思惟窃宜如前,若于事不得,不时有所转封,而不至分割土域。有所损夺者,可随宜节度。其五等体国经远,实不成制度。然但虚名,其于实事,略与旧郡县乡亭无异。若造次改夺,恐不能不以为恨。今方了其大者,以为五等,可须后裁度。凡事虽有久而益善者,若临时或有不解,亦不可忽。

议增制文法对

  门下启通事令史伊羡、赵咸为舍人,对掌文法,诏以问勖,勖对。

今天下幸赖陛下圣德,六合为一,望道化隆洽,垂之将来。而门下上称程咸、张恽,下称此等,欲以文法为政,皆愚臣所未达者。昔张释之谏汉文,谓:兽圈啬夫,不宜见用。邴吉住车,明调和阴阳之本。此二人岂不知小吏之惠诚重惜大化也。昔魏武帝使中军司荀攸典刑狱。明帝时,犹以付内常侍。以臣所闻,明帝时唯有通事刘泰等,官不过与殿中同号耳。又顷言论者皆云,省官减事,而求益吏者相寻矣,多云尚书郎大令史。不亲文书,乃委付书令史及干诚吏,多则相倚也。增置文法之职适恐更耗扰台阁,臣窃谓不可。


省吏议

时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勖议云。

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致画一之歌,此清心之本也。汉文垂拱,几制刑措,此省事也。光武并合吏员,县官国邑,裁置十一,此省官也。魏太和中,遣王人四出,减天下吏员,正始中亦并合郡县,此省吏也。今必欲求之于本,则宜以省事为先。凡居位者,使务思萧曹之心,以翼佐大化,笃义行,崇敦睦。使昧宠忘本者不得容,而伪行自息。浮华者惧矣,重敬让,尚止足,令贱不妨贵,少不陵长,远不间亲,新不间旧,小不加大,淫不破义,则上下相安,远近相信矣。位不可以进趣,得誉不可以朋党求。则是非不妄而明,官人不惑于听矣。去奇技,抑异说,好变旧以徼非常之利者,必加其诛。则官业有常,人心不迁矣。事留则政稽,政稽则功废。处位者而孜孜不怠,奉职司者而夙夜不懈,则虽在契瓶,而守不假器矣。使信若金石,小失不害大政。忍忿捐以容之,简文案略细苛命之。所施必使人易视,听愿之如阳春,畏之如雷震。勿使微文烦挠,为百吏所黩;二三之命,为百姓所餍。则吏竭其诚,下悦上命矣。设官分职,委事责成。君子心竞而不力争,量能受任,思不出位,则官无异业,政典不奸矣。凡此,皆愚所谓省事之本也。苟无此愆,虽不省吏,天下必谓之省矣。若欲省官,私谓九寺可并于尚书兰台宜省付三府。然施行历代,世之所习。是以久抱愚怀,而不敢言。至于省事,实以为善。若直作大例,皆减其半,恐文武众官、郡国职业,及事之兴废,不得皆同。凡发号施令,典而当则安。倘有驳者,或致壅否。凡职所临履,先精其得失,使忠信之官、明察之长,各裁其中,先条上言之。然后混齐大体,详宜所省,则令下必行,不可摇动。如其不尔,恐适惑人听比前行所省,皆须臾辄复,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

甲乙议

昔乡里郑子群,娶陈司空从妹,后隔吕布之乱,不复相知存亡,更娶乡里蔡氏女。徐州平定,陈氏得还,遂两妃并存。蔡氏之子字元衅,为陈氏服嫡母之服,事陈公已从舅之礼。族兄宗伯曾责元衅谓抑其亲。乡里先达以元衅为合宜,不审此事粗相似否。

又王昌前母服益略同。


为文王与孙皓书

时遣吴寿春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皓遣使报书,方发使聘吴,并令当时文士作书。昭用勖所作,皓既报命和亲,昭问勖曰:「君前作书,使吴思顺,胜十万之众也。」孙楚为石苞与皓书,亦此时,徐绍、孙彧与符邵、孙郁参误。

圣人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是故大必字小,小必事大,然后上下安服,群生获所。逮至末涂,纯德既毁,剿民之命,以争强于天下,违理顺之,至理则仁者弗由也。方今主上圣明,覆帱无外。仆备位宰辅,属当国重,惟华夏乖殊。方隅圮裂,六十余载,金革亟动,无年不战。暴骸丧元,困悴罔定,每用悼心,坐以待旦,将欲止戈兴仁,为百姓请命。故分命偏师,平定蜀汉。役未经年,全军独克。于时猛将谋夫,朝臣庶士,咸以奉天时之宜,就既征之军,籍吞敌之势。宜遂回旗东指,以临吴境。舟师泛江,顺流而下;陆师南辕,取径四郡。兼成都之械,漕巴汉之粟。然后以中军整旅,二方云会。未及浃辰,可使江表底平,南夏顺轨。然国朝深惟伐蜀之举,虽有静难之功,亦悼蜀民独罹其害。战于绵竹者,自元帅以下并受斩戮,伏尸蔽地,血流丹野。一之于前犹追恨不忍,况重之于后乎。是故旋师按甲,思与南邦共全百姓之命。夫料力忖势,度资量险,远考古昔废兴之理,近鉴西蜀安危之效。隆德保祚,去危即顺。屈已以宁四海者,仁哲之高致也。履危偷安,陨德覆祚,而不称于后世者,非智者之所居也。

今朝廷遣徐绍孙彧献书喻怀,若书御于前,必少留意。回虑革筭,结欢弭兵,共为一家。惠矜吴会,施及中土,岂不泰哉?此昭心之大愿也,敢不承受。若不获命,则普天率土,期于大同。虽重干戈,固不获已也。

太平御览载:荀勖<为文王与孙皓书>,饷杂色绫十端,又饷谷三端,又饷细缣十疋。

答王琛书

王陶丘州人(阙)庙盗鲜卑金头宝带十二枚。


穆天子传序

勖领秘书监,时得汲郡冢中古文竹书,诏勖撰次,以为中经,列在秘书。

序古文穆天子传者,太康二年汲县民不准盗发古冢所得书也,皆竹简素丝编。以臣勖前所考定古尺度,其简长二尺四寸,以墨书一简四十字。汲者,战国时魏地也。按所得纪年,盖魏惠成王子今王之冢也,于世本盖襄王也。按史记六国年表,自今王二十一年至秦始王三十四年燔书之岁,八十六年。及至太康二年初得此书,凡五百七十九年。其书言周穆王游行之事。春秋左氏传曰:「穆王欲肆其心,周行于天下,将皆使有车辙马迹焉。」此书所载则其事也。王好巡守,得盗骊騄耳之乘,造父为御,以观四荒。北绝流沙,西登昆仑,见西王母。与太史公记同。汲郡收书不谨,多毁落残缺。虽其言不典,皆是古书,颇可观览。谨以二尺黄纸写上,请事平以本简书及所新写,并付秘书缮写,藏之中经,副在三阁,谨序。


乐歌

晋四厢乐歌

晋书乐志曰:「魏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词。」及太和中左延年改夔驺虞、伐檀、文王三曲,更自作声节。其名虽同而声实异,唯因夔鹿鸣,全不改易。正旦大会,太尉奉璧,群后行礼,东厢雅乐郎作者是也。后又改三篇,第一曰于赫篇,咏武帝,声节与古鹿鸣同。第二曰巍巍篇,咏文帝,用延年所改驺虞声。第三曰洋洋篇,咏明帝,用延年所改文王声。第四曰日复,用鹿鸣。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

古今乐录曰:「汉故事上寿用四会曲。」魏明帝青龙二年,以长笛食举第十一古大置酒曲代四会。又易古诗名曰羽觞行,用为上寿曲。施用最在前,鹿鸣以下十二曲,名食举乐。而四会之曲遂废。  晋书乐志曰:「泰始中使傅玄、荀勖、张华,各造正旦大会行礼,及王宫上寿酒食举乐歌诗。勖乃更作行礼诗四篇,又为正旦大会王宫上寿歌诗,并食举乐歌诗,合十三篇。」又以魏氏歌诗,或二言,或三言,或四言,或五言,与古诗不类。以问司律中郎将陈颀,颀曰:「被之金石,未必皆当。」故勖造晋歌皆为四言,唯王宫上寿酒一篇为三言五言焉。


正旦大会行礼歌

于皇

宋书乐志曰:「晋荀勖造正旦大会行礼歌四篇。一曰于皇、当魏、于赫」

于皇元首,群生资始,履端大享,敬御繁祉。

肆觐群后,爰及卿士,钦顺则元,允也天子。

明明当魏巍巍

明明天子,临下有赫,四表宅心,惠浃荒貊。

柔远能迩,孔淑不逆。来格祁祁,邦家是若。

邦国当魏洋洋

光光邦国,天笃其祜,丕显哲命,顾柔三祖。

世德作求。奄有九土,思我皇度,彝伦攸序。

祖宗当魏鹿鸣

惟祖惟宗,高朗缉熙,对越在天,骏惠在兹。

聿求厥成,我皇崇之。式固其犹,往敬用治。


王公上寿酒歌

践元辰当魏羽觞行

践元辰,延显融,献羽觞,祈令终。

我皇寿而隆,我皇茂而嵩。

本支愤百世,休祚钟圣躬。


食举乐东西厢歌

煌煌当鹿鸣

煌煌七曜,重明交畅,我有嘉宾,是应是贶。

邦政既图,接以大飨,人之好我,式遵德让。

宾之初筵当于穆

宾之初筵,蔼蔼济济,既朝乃宴,以洽百礼。

颁以位叙,或廷或陛,登傧台叟,亦有兄弟。

胥子陪寮,宪兹度楷,观颐养正,隆福孔偕。

三后当昭昭

昔我三后,大业是维,今我圣皇,焜燿前晖。

奕世重规,明照九畿,思辑用光,时罔有违。

陟禹之迹,莫不来威。天被显禄,福履是绥。

赫矣当华华

赫矣太祖,克广明德,廓开宇宙,正世立则。

变化不经,民无瑕慝,创业垂统,兆我晋国。

烈文当朝宴

烈文伯考,时惟帝景,夷险平乱,威而不猛。

御衡不迷,皇涂焕炳,七德咸宣,其宁惟永。

猗欤当盛德

猗欤盛欤,先皇圣文,则天作孚,大哉为君。

慎徽五典,帝载是勤,文武发挥,茂建嘉勋。

修己济治,民用宁殷,怀远烛幽,玄教氛氲。

善世不伐,服事三分,德博化隆,道冒无垠。

隆化当绥万邦

隆化洋洋,帝命溥将,登我晋道,越惟圣皇。

龙飞革运,临焘八荒,叡哲钦明,配踪虞唐。

封建厥福,骏发其祥,三朝习吉,终然允臧。

其臧惟何?总彼万方,元侯列辟,四岳蕃王。

时见世享,率兹有常,旅揖在庭,嘉客在堂。

宋卫既臻,陈留山阳,我有宾使,观国之光。

贡贤纳计,献璧奉璋,保佑命之,申锡无疆。

振鹭当朝朝

振鹭于飞,鸿渐其翼,京邑穆穆,四方是式。

无兢惟人,王纲允敕,君子来朝,言观其极。

翼翼当顺天

翼翼大君,民之攸暨,信理天公,惠康不匮。

将远不仁,训以纯粹,幽明有伦,俊又在位。

九族既睦,庶邦顺比,开源布宪,四海鳞萃。

协物正统,殊涂同致,厚德载物,灵心隆贵。

敷奏谠言,纳以无讳,树之典象,诲之义类。

上教如风,下应如卉,一人有庆,群萌以遂。

我后宴喜,令问不坠。

既宴当陟天庭

既宴既喜,翕是万邦,礼仪卒度,物有其容。

晰晰庭燎,喤喤鼓钟,笙磬咏德,万舞象功。

八音克谐,俗易化从,其和如乐,庶品时邕。

时雍当参两仪

时邕斌斌 宋书作份份,六合同尘,往我祖宣,威静殊邻。

首定荆楚,遂平燕秦,亹亹文皇,迈德流仁。

爰造艸昧,应乾顺民,灵瑞告符,修徵响震。

天地弗违,以和神人,既戡庸蜀,吴会是宾。

肃慎率职,楛使来陈,韩濊进乐,均 晋书作宫 协清钧。

西旅献獒,扶南效珍,蛮裔重译,玄齿纹身。

我皇抚之,景命惟新。

嘉会

愔愔嘉会,有闻无声,清酤既奠,笾豆既馨 晋书作升

礼克乐备,箫韶九成,恺乐饮酒,酣而不盈。

率土欢豫,邦国以宁,王猷允塞,万载无倾。


晋正德大豫舞歌

正德舞歌

人文垂则,盛德有容,声以依咏,舞以象功。

干戚发挥,节以笙镛,羽籥云会,翊宣令踪。

敷美尽善,允协时邕,焕炳其章,光乎万邦。

万邦洋洋,承我晋道,配天作享,元命有造。

上化如风,民应如草,穆穆斌斌,形于缀兆。

文武旁作,庆流四表,无竞维烈,永世是绍。

大豫舞歌

豫顺以动,大哉惟时,时迈其仁,世载邕熙。

兆我区夏,宣文是基,大业惟新,我皇隆之。

重光累晖,钦明文思,迄用有成,惟晋之祺。

穆穆圣皇,受命既固,品物咸宁,芳烈云布。

文教旁通,笃以淳素,玄化洽畅,被之暇豫。

作乐崇德,同美诏濩,浚邈幽遐,式遵王度。


从武帝华林园宴二章

初学记作荀勖从武帝华林园,艺文类聚逸勖名,后人遂以为武帝诗误也。

习习春阳,帝出乎震 叶平声,天施地生,以应仲春。

思文圣皇,顺时秉仁,钦若灵则,饮御嘉宾。

洪恩普畅,庆乃众臣,其庆维何,锡以帝祉。

肆觐群后,有客戾止,外纳要荒,内延卿士。

箫管咏德,八音咸理,凯乐饮酒,莫不宴喜。

三月三日从华林园诗

《初学记》四。《诗纪》四十。逯(钦)案。此与上篇当为同时之作。盖一用四言。一用五言也。

清节中季春。姑洗通滞塞。

玉辂扶渌池。临川荡苛慝。




【资料】钟会作品校订

校对真不是人干的活……尤其这种复制CAJ产生的人为灾难

来源依然是郭露葳《钟会考论》

整理排版挺不容易,所以依然要求转载注明

17.3.11更新:

钟会集有几个版本在【资料】荀公曾集 里面有下载地址

小舅舅和大外甥的集通常都是收在一起的,即使中间隔了一个杜元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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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荣赋(1)

 

散发抽簪,永纵一壑。(2)

 

【校】(1)本篇已佚,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沈约《应诏乐游苑钱吕僧珍诗》李善注。(2) “永纵一壑”,《文选》张协《咏史诗》李善注作“永绝一丘”。《文选》张华《答何劭诗》李善注同此。

 

怀士赋(1)

 

托远念于兴波。(2)

望东城之纡余。(3)

【校】(1)本篇已佚。(2)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江淹《杂体诗》李善注。“托远念于兴波”,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作“记远念于兴波”。(3)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王巾《头陀寺碑文》李善注。清乾隆三十九年刻本南北朝徐陵《玉台新咏笺注》卷八同此。

菊花赋(1)

 

何秋菊之可奇兮,独华茂乎凝霜(2)。挺葳蕤于苍春兮,表壮观乎金商(3)。

延蔓蓊郁,缘坂被岗(4)。缥干绿叶,青柯红芒,华实离离,晖藻煌煌(5)。

□□规圆,芳颖四张(6)。微风扇动,照曜垂光。于是季秋九月,日数将并(7)。

顺阳应节,爰钟福灵(8)。置酒华堂,高会娱情。百卉凋瘁,芳菊始荣。

纷葩晔哗,或黄或青(9)。乃有毛嫱、西施、荆姬、秦嬴,妍姿妖艳,一顾倾城。

擢纤纤之素手,宣皓腕而露形(10)。仰抚云髻,俯弄芳荣。

掇以纤手,承以轻巾。揉以玉英,纳以朱唇。服之者长生,食之者通神(11)。

故夫菊有五美焉:圆花高悬,准天极也(12);纯黄不杂,后土色也;

早植晚登,君子德也;冒霜吐颖,象劲直也;流中轻体,神仙食也。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为底本,以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上海古籍出版社《艺文类聚》卷八十一、清光绪十四年南海孔氏校刊本《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五、中华书局排印本《初学记》卷二十七、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十六为校本。(2)《艺文类聚》无“可”字,其它本皆有此字。(3) “挺”,“四库本”和“彭本”皆作“提”。“葳”,“四库本”作“威”。(4) “坂”,“四库本”、“彭本”、“初学记”皆作“阪”。(5)“叶”,《太平御览》作“葇”。“华”,“四库本”和“彭本”皆作“芳”。(6) “四库本”和“彭本”皆无此句,据《太平御览》补。(7)此句“四库本”和“彭本”作“于是季秋九月,九日数并”。《初学记》作“于是季秋初月,九日数并”。(8)“四库本”和“彭本”皆无此句。“爰”,《艺文类聚》作“乾”。(9) “晔晔”,《艺文类聚》作“鞾晔”。(10) “宣”,“四库本”、“彭本”和《初学记》皆作“雪”。(11)“掇以纤手”以下二十六字,“四库本”和“彭本”皆无,据《初学记》补。(12)"圆花”,“四库本”作“黄花”,“彭本”作“圆英”,《艺文类聚》作“黄华”。

蒲萄赋(并序)(1)

 

余植蒲萄于堂前,嘉而赋之,命荀勖并作(2)。

美乾道之广覆兮,佳阳泽之至淳。

览遐方之殊伟兮,无斯果之独珍,托灵根于玄圃,植昆山之高垠(3)。

绿叶蓊郁,暧若重阴翳羲和。秀房陆离,混若紫英乘素波(4)。

仰承甘液之灵露,下歙丰润于醴泉。总众和之淑美,体至气于自然。

珍味允备,与物无俦,清浊外畅,甘旨内遒。滋泽膏润,入口散流。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为底本,以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上海古籍出版社《艺文类聚》卷八十一、清光绪十四年南海孔氏校刊本《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五、中华书局排印本《初学记》卷二十七、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十六为校本。“并序”,“四库本”和“彭本”作“有序”。(2) “蒲萄”,“四库本”和“彭本”皆作“蒲桃”。(3) “于”,“彭本”作“于”,“四库本”和《艺文类聚》作“之”。(4) “混”,“四库本”作“混”,“彭本”作“焜”。

孔雀赋(1)

 

有炎方之伟鸟,感灵和而来仪。禀丽精以挺质,生丹穴之南垂。

戴翠旄以表弁,垂绿蕤之森纚(2)。裁修尾之翘翘,若顺风而扬麾(3)。

五色点注,华羽参差。鳞交绮错,文藻陆离。丹口金辅,玄目素规。

或舒翼轩峙,奋迅洪姿;或蹀足踟蹰,鸣啸郁咿。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为底本,以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上海古籍出版社《艺文类聚》卷八十一、清光绪十四年南海孔氏校刊本《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五、中华书局排印本《初学记》卷二十七、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十六为校本。(2) “旄”,“四库本”和“彭本”皆作“毛”。(3) “裁”,《艺文类聚》作“戴”。

蜀平上言(1)

 

贼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逃死遁走,欲趣成都。臣辄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经从剑阁,出新都、大渡截其前(2),参军爰、将军句安等蹑其后,参军皇甫闿、将军王买等从涪南出冲其腹,臣据涪县为东西势援。维等所统步骑四五万人,擐甲厉兵,塞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凭恃其众,方轨而西。臣敕咸、闿等令分兵据势,广张罗网,南杜走吴之道,西塞成都之路,北绝越逸之径。四面云集,首尾并进,蹊路断绝,走伏无地。臣又手书申喻,开示生路。群寇困逼,知命穷数尽,解甲投戈,面缚委质。印迹万数,资器山积。昔舜舞干戚,有苗自服(3);牧野之师,商旅倒戈。有征无战,帝王之盛业。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用兵之令典。陛下圣德,侔踪前代,翼辅忠明,齐轨公旦,仁育群生,义征不譓。殊俗向化,无思不服。师不逾时,兵不血刃(4)。万里同风,九州共贯。臣辄奉宣诏命,导扬恩化,复其社稷,安其闾伍,舍其赋调,弛其征役,训之德礼以移其风。示之轨仪以易其俗。百姓欣欣,人怀逸豫。后来其苏,义无以过。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钟会传》为底本。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为校本。“蜀平上言”,“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平蜀奏”。(2) “经”,“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径”。(3)"干”,“彭本”作“千”,“四库本”和《三国志》作“干”。(4) “不”,“四库本”和“彭本”作“无”,《三国志》作“不”。

 

与吴主书(1)

 

执筑之心,载在名策。

 

【校】(1)本篇已佚,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袁宏《三国名臣赞》李善注。

 

与蒋斌书(1)

 

巴蜀贤智文武之士多矣,至于足下、诸葛思远,譬诸草木,吾气类也。桑梓之敬,古今所敦。西到欲奉瞻尊大君公侯墓,当洒扫坟茔,奉祠至敬,愿告其所在。

 

【校】(1)本篇己佚,残句辑自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蒋琬传》。

 

与姜维书(1)

 

公侯以文武之德,怀迈世之略,功济巴汉,声畅华夏,远近莫不归名(2)。每惟畴昔,尝同大化,吴札郑乔,能喻斯好(3)。

 

【校】(1)本篇己佚,残句辑自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姜维传》。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为底本,以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为校本。(2) “畅”,“四库本”和“彭本”作“扬”。(3) “乔”,“四库本”和“彭本”作“侨”。

 

移蜀将吏士民檄(1)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2)。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祚。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畜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陈(3)。比年以来,曾无宁岁,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壮见禽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4)。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安鸩毒,怀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困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与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哉!主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5),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6),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皆碎(7),虽欲悔之,亦无及已(8)。其详择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知。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钟会传》为底本。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以下简称“全文本”)、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为校本。“移蜀将吏士民檄”,“三国文”作《移蜀将吏士民傲》,“四库本”和“彭本”作“移蜀檄”。本篇“四库本”、“彭本”、《三国志》皆为两段,“全文本”将“蜀相……闻知”另起一段。(2) “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全文本”增加“我”一字,成“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四库本”和“彭本”皆无“我”字。(3)“段”,“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假”。(4) “壮”,“四库本”、“彭本”、“全文本”皆作“牡”。(5) “错”,“四库本”作“措”。(6) “旧”,“四库本”和“彭本”皆作“旧”,“全文本”作“乐”。(7) “发”,“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发”,“全文本”作“放”。“皆”,“四库本”和“彭本”皆作“皆”,“全文本”作“俱”。(8) “已”,“彭本”作“巳”。

太极东堂夏少康、汉高祖论(1)

 

二月丙辰,帝宴群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2)。帝慕夏少康,因问顗等曰:“有夏既衰,后相殆灭(3),少康收集夏众,复禹之绩,高祖拔起陇亩,驱帅豪俊,芟夷秦、项,包举寓内(4),斯二主可谓殊才异略,命世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先? ”顗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圣德应期,然后能受命创业。至于阶缘前绪,兴复旧绩,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觉悬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启、周成守文之盛,论德较实,方诸汉祖,吾见其优,未闻其劣;顾所遇之时殊,故所名之功异耳。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隶,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5),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弘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势,仗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诸卿具论详之。”翌日丁已,讲业既毕,顗、亮等议曰:“三代建国,列土而治,当其衰弊,无土崩之势,可怀以德,难屈以力。逮至战国,强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争。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俊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诗》、《书》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过于二宗,其为《大雅》明矣。少康为优,宜如诏旨。”赞、毓、松等议曰:“少康虽积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遗泽余庆,内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谗慝,不德于民;浇、豷无亲,外内弃之,以此有国,盖有所因,至于汉祖,起自布衣,率乌合之士,以成帝者之业。论德则少康优,课功则高祖多,语资则少康易,校时则高祖难。”(6)帝曰:“诸卿论少康因资,高祖创造,诚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济勋如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汉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诛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岂必降于高祖哉?但夏书沦亡,旧文残缺,故勋美阙而罔载,唯有伍员粗述大略,其言复禹之绩,不失旧物,祖述圣业,旧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与于此,向令坟、典具存,行事详备,亦岂有异同之论哉? ”于是群臣咸悦服。中书令松进曰:“少康之事,去世久远,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议论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隐而不宣。陛下既垂心远鉴,考详古昔,又发德音,赞明少康之美,使显于千载之上,宜录以成篇,永垂于后。”帝曰:“吾学不博,所闻浅狭,惧于所论,未获其宜;纵有可采,亿则屡中,又不足贵,无乃致笑后贤,彰吾暗昧乎!”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

 

【校】本篇以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高贵乡公髦传》注引《魏氏春秋》为底本。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以下简称“全文本”)、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九百九十六为校本。“太极东堂夏少康、汉高祖论”,“全文本”作“太极东堂夏少康、汉高祖论”,“四库本”和"彭本”作“高贵乡公少康、高祖优劣论记”。(2) “二月丙辰”,“彭本”作“三月”,“四库本”作“二月”,“全文本”增加四字作“甘露元年二月丙辰”。(3) “殆”,“四库本”和“彭本”皆作“殆”,“全文本”作“殄”。(4) “寓”,“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寓”,“全文本”作“宇”。(5) “克复禹绩”《太平御览》作“复禹之绩”。(6) “校”,“全文本”作“校”,“四库本”和“彭本”皆作“较”。

 

论程盛⑴

 

丹霄之凤,青冥之龙。

 

【校】(1)本篇已佚,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任《王文宪集序》注引《钟会集》。

 

母夫人张氏传(1)

 

夫人张氏,字昌蒲,太原兹氏人,太傅定陵成侯之命妇也(2)。世长吏二千石。夫人少丧父母,充成侯家,修身正行,非礼不动,为上下所称述(3)。贵妾孙氏,摄嫡专家,心害其贤,数谗毁无所不至(4)。孙氏辨博有智巧,言足以饰非成过,然竟不能伤也(5)。及妊娠,愈更嫉妒,乃置药食中,夫人中食,觉而吐之,瞑眩者数日。或曰:“何不向公言之? ”答曰:“嫡庶相害,破家危国,古今以为鉴诫。假如公信我,众谁能明其事?彼以心度我,谓我必言,固将先我;事由彼发,顾不快邪!”遂称疾不见。孙氏果谓成侯曰:“妾欲其得男,故饮以得男之药,反谓毒之!”成侯曰:“得男药佳事,暗于食中与人,非人情也。”遂讯侍者具服,孙氏由是得罪出。成侯问夫人何能不言,夫人言其故,成侯大惊,益以此贤之。黄初六年,生会,恩宠愈隆,成侯既出孙氏;更纳正嫡贾氏。

夫人性矜严,明于教训,会虽童稚,勤见规诲。年四岁授《孝经》,七岁诵《论语》,八岁诵《诗》,十岁诵《尚书》,十一诵《易》,十二诵《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诵《周礼》、《礼记》,十四诵成侯《易记》,十五使入太学问四方奇文异训。谓会曰:“学猥则倦,倦则意怠;吾惧汝之意怠,故以渐训汝,今可以独学矣。”雅好书籍,涉历众书,特好《易》、《老子》。每读《易》孔子说鸣鹤在阴、劳谦君子、藉用白茅、不出户庭之义,每使会反覆读之,曰:“《易》三百余交,仲尼特说此者,以谦恭慎密,枢机之发,行已至要,荣身所由故也,顺斯术以往,足为君子矣。”正始八年,会为尚书郎。夫人执会手而诲之曰:"汝弱冠见叙,人情不能不自足,则损在其中矣,勉思其戒!”是时大将军曹爽专朝政,日纵酒沉醉,会兄侍中毓宴还,言其事。夫人曰:“乐则乐矣,然难久也。居上不骄,制节谨度,然后乃无危溢之患。今奢僭若此,非长守富贵之道。”嘉平元年,车驾朝高平陵,会为中书郎,从行。相国宣文侯始举兵,众人恐惧,而夫人自若。中书令刘放、侍郎卫瓘、夏侯和等家皆怪问:“夫人一子在危难之中,何能无忧? ”答曰:”大将军奢僭无度,吾常疑其不安。太傅义不危国,必为大将军举耳。吾儿在帝侧何忧?闻且出兵无他重器,其势必不久战。”果如其言,一时称明。会历机密十余年,颇豫政谋。夫人谓曰:“昔范氏少子为赵简子设代邾之计,事从民悦,可谓功矣。然其母以为乘伪作诈,末业鄙事,必不能久。其识本深远,非近人所言,吾常乐其为人。汝居心正,吾知免矣。但当修所志以辅益时化,不忝先人耳。(6)常言人谁能皆体自然,但力行不倦,抑亦其次。虽接鄙贱,必以言信。取与之间,分画分明。”(7)或问:“此无乃小乎? ”答曰:“君子之行,皆积小以致高大。若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此乃小人之事耳。希通慕大者,吾所不好。”会自幼少,衣不过青绀,亲营家事,自知恭俭。然见得思义,临财必让。会前后赐钱帛数百万计,悉送供公家之用,一无所取。年五十有九,甘露二年二月暴疾薨。比葬,天子有手诏,命大将军高都侯厚加馈赠,丧事无巨细,一皆供给。议者以为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所谓外命妇也。依《春秋》成风、定姒之义,宜崇典礼,不得总称妾名。于是称成侯命妇。殡葬之事,有取于古制,礼也。

【校】(1)本篇以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三国志·钟会传》注引《母传》为底本。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以下简称“全文本”)、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魏钟会集》(以下简称“四库本”)、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为校本。《三国志·钟会传》注引将此篇一分为二,“四库本”和“彭本”将此文也分为《生母张夫人传》和《成侯命妇传》两篇。这两部分前后连贯,应为一篇。“全文本”取名《母夫人张氏传》。(2)“兹”,“四库本”和“彭本”皆作“兹”,“全文本”作“泫”。(3)“充”,“四库本”和"全文本”作“充”,“彭本”作“克”。⑷“摄”,“四库本”和“全文本”作"摄”,“彭本”作“慑”。(5)“智”,"全文本”作“智”,“四库本”和“彭本”作“知”。“成”,“四库本”和“彭本”作“成”,“全文本”作“文,,。(6)“免”,“全文本”作“免”,“四库本”和“彭本”作“勉”。(7)"分”,“全文本”和"彭本”作“分”,“四库本”作“界”。

四本论(1)

 

“论才性同异合离,傅嘏论同,李丰论异,钟会论合,王广论离。”

 

【校】(1)本篇已佚。《世说新语·文学》注。

 

刍荛论(1)

 

国之称富者,在乎丰民,非独谓府库盈、仓廪实也。且府库盈、仓廪实,非上天所降,皆取于民,民困则国虚矣。(2)

吴之玩水若鱼鳖,蜀之便山若鸟兽。(3)

萤光增曜于日月(4)。

贤者之处世,犹金玉之生于沙砾、豫章之产乎幽谷,下不之进于上,则无由而至矣(5)。

凡人之结交,诚宜盛不忘衰,达不弃穷,不疑惑于谗构,不信受于流言,经长历远,久而逾固。而人多初隆而后薄,始密而终疏,斯何故也?皆由交情不发于神气,道数乖而不同,权以一时之术,取仓卒之利。有贪其财而交,有慕其势而交,有爱其色而交。三者既衰,疏薄由生(6)。

夫莠生似禾,鍮石像金(7)。

焚林成烟,其似如云(8)。

【校】(1)本篇已佚,现存一些残句。(2)残句辑自清光绪五年彭懋谦信述堂本《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魏司徒集》(以下简称“彭本”)、中华书局排印本《初学记》卷二十四和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一百九十一。“取”,“彭本”作“取”,《太平御览》作“资”。(3)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十四年刻本《文选》左思《魏都赋》注。(4)残句辑自中华书局影印本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钟会》。(5)残句辑自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四百二。(6)残句辑自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四百六。(7)残句辑自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八百十三。(8)残句辑自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影宋本《太平御览》卷八百七十一。

【资料】钟会年表

太久没更新的咸鱼看不过眼,丢个资料上来

其实涉及了很多人很多事,应该叫【钟会一生中的大事年表】更准确

来源是郭露葳《钟会考论》

不过我从CAJ文件上扒下来再排版脖子也快废了……转载最好还是注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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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六年(公元225年)钟会一岁

钟会生。

《三国志·钟会传》:“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繇小子也,少敏慧夙成。”注引《母传》:“夫人张氏字昌蒲,太原兹氏人。……黄初六年,生会,恩宠愈隆。”

阮籍年十六,随叔父到东郡,会见兖州刺史王昶。

《晋书·阮籍传》:“籍尝随叔父至东郡,兖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开一言,自以不能测。”

嵇康二岁。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姑定于此。

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钟会二岁

魏文帝曹丕于五月病逝于洛阳嘉福殿,年四十。曹叡即位,以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曹真为大将军。

《三国志·文帝丕传》:“夏五月丙辰,帝疾笃,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嗣主。遣后宫淑媛、昭仪已下归其家。丁已,帝崩于嘉福殿,时年四十。六月戊寅,葬首阳陵。自殡及葬,皆以终制从事。”

山阳士族思想家王弼生。王弼生年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定于此。

明帝太和元年(公元227年)钟会三岁

钟会曹叡

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姑定于此年。

太和二年(公元228年)钟会四岁

钟会习《孝经》。

钟会《母传》:“年四岁授《孝经》。”

太和三年(公元229年)钟会五岁

四月丙申,孙权在建业正式称帝,年号黄龙。魏、蜀、吴三国都立帝号。

《三国志·吴主权传》:“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近爵加赏。”

钟会蒋济

《三国志·钟会传》:“会年五岁,繇遣见济,济甚异,曰:`非常人也。'”

太和四年(公元230年)钟会六岁

钟会遭父丧。

《三国志·钟繇传》:“太和四年繇薨。”

太和五年(公元231年)钟会七岁

钟会诵《论语》。

钟会《母传》:“七岁诵《论语》。”

太和六年(公元232年)钟会八岁

曹植徙封陈王,上表称谢,病卒,子志嗣。

《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绝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寮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

钟会习《诗经》。

钟会《母传》:“八岁诵《诗》。”

青龙元年(公元233年)钟会九岁

魏明帝曹叡改元为青龙。

《三国志·明帝叡传》:"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郏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观龙,于是改年;改摩陂为龙陂。”

陈寿生。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定于此年。

青龙二年(公元234年)钟会十岁

汉献帝刘协在本年三月庚寅病终,年五十四,八月葬在禅陵。

《后汉书·汉献帝传》:“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谥孝献皇帝。八月壬申,以汉天子礼仪葬于禅陵,置园邑令丞。”

钟会诵《尚书》。

钟会《母传》:“十岁诵《尚书》。”

青龙三年(公元235年)钟会十一岁

正月魏以司马懿为太尉。《三国志·明帝叡传》:“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

钟会诵《易》。

钟会《母传》:"十一诵《易》。”

青龙四年(公元236年)钟会十二岁

钟会诵《春秋》和《国语》。

钟会《母传》:“十二诵《春秋左氏传》、《国语》。”

景初元年(公元237年)钟会十三岁

正月魏传言山茌县又出现龙,这次是黄龙,曹叡因此格外高兴。自秦、汉盛行五行生克说后,土德在中央,以御四德,最为有利,因此为政者对黄的土最感兴趣。本年遂改之为景初,并改行景初历,以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

《三国志·明帝叡传》:“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黄龙见。于是有司奏,以为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之月为正。三月,定历改年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大白之旗。改太和历曰景初历。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于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巡狩、搜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

钟会诵《周礼》和《礼记》。

钟会《母传》:“十三诵《周礼》、《礼记》。”

景初二年(公元238年)钟会十四岁

十二月,曹真之子曹爽为大将军。

《三国志·明帝叡传》:“十二月乙丑,帝寝疾不豫。辛巳,立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谷。以燕王宇为大将军,甲申免,以武卫将军曹爽代之。”

钟会诵成侯《易记》。

钟会《母传》:“十四岁诵成侯《易记》。”

景初三年(公元239年)钟会十五岁

明帝逝世,年三十六,无子。齐王曹芳即位,年仅八岁。

《三国志·明帝叡传》:“三年春正月丁亥,太尉宣王还至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手谓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宣王顿首流涕。即日,帝崩于嘉福殿,时年三十六。癸丑,葬高平陵。”

钟会入太学。

钟会《母传》:“十五使入太学问四方奇文异训。”

正始四年(公元243年)钟会十九岁

清谈风气大盛,在河内、山阳,竹林之游逐渐形成。

嵇康尚主,拜郎中,作《养生论》、《答向秀难养生论》、《释私论》。向秀难嵇康《养生论》。据陆侃如的《中古文学系年》假定于此年。

正始五年(公元244年)钟会二十岁

魏大将军曹爽为巩固政权,树立威望,不理司马懿反对,乃与夏侯玄率军六、七万攻打蜀汉。被困在骆谷,五月无功退兵。

《三国志·曹爽传》:“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飏与伟争于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乃引军还。”

钟会为秘书郎。

《三国志·钟会传》:“及壮,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练名理,以夜继昼,由是获声誉。正始中以为秘书郎。”注引《世语》:“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命松更定。以经时,松思竭不能改,心苦之,形于颜色。会察其有忧,问松,松以实答。会取视,为定五字,松悦服,以呈景王。王曰:'不当尔邪?谁所定也?,松曰:'钟会。向亦欲启之,会公见问,不敢饕其能。'王曰:‘如此,可大用,可令来。’会问松王所能,松曰:‘薄学明识,无所不贯。’会乃绝宾客,精思十日,平旦入见,至鼓二乃出。出后,王独拊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材也。’”会为秘书郎年月无考,据陆侃如的《中古文学系年》假定在入太学后五年左右。

王弼与钟会齐名,谒何晏,注《易》及《老子》,作书答荀融

《三国志·钟会传》:“初会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

傅嘏为黄门侍郎,拒与何晏、夏侯玄等为友。

《三国志·傅嘏传》注引《傅子》:“是时何晏以材辩显于贵戚之间,邓飏好变通,合徒党,鬻声名于闾阎,而夏侯玄以贵臣子少有重名,为之宗主,求交于嘏而不纳也。嘏友人荀粲,有清识远心,然犹怪之。谓嘏曰:‘夏侯泰初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则怨至。二贤不睦,非国之利,此蔺相如所以下廉颇也。’嘏答之曰:‘泰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邓玄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利,内无关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妒前;多言多衅,妒前无亲。以吾观此三人者,皆败德也。远之犹恐祸及,况昵之乎? ’ ”

正始六年(公元245年)钟会二十一岁

嵇康迁中散大夫,居山阳,为竹林之游。

《晋书·嵇康传》:“与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假定于此年。

正始八年(公元247年)钟会二十三岁

钟会升为尚书郎。

钟会《母传》:“正始八年,会为尚书郎。”

嘉平元年(公元249年)钟会二十五岁

高平陵之变改元嘉平,曹爽被杀。曹芳封司马懿为丞相,以司马懿为首的建安老臣重新掌握大权。何晏被诛,清谈的玄学派当权者全被消灭。

《三国志·齐王芳传》:“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车驾谒高平陵。太傅司马宣王奏免大将军曹爽、爽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官,以侯就第。戊戌,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又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奸谋,夷三族。语在爽传。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固让乃止。”

钟会为中书郎。

钟会《母传》:“嘉平元年,车驾朝高平陵,会为中书郎,从行。”

王弼免官,病卒。

《三国志·钟会传》注引何邵《王弼传》:“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免。其秋,遇病疾亡。时年二十四。无子,绝嗣。弼之卒也,晋景闻之,嗟叹者累日,其为高识所惜如此。”

嘉平三年(公元251年)钟会二十七岁

八月,七十三岁的司马懿去世。

《晋书·司马懿传》:“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师,时年七十三。天子素服临吊,丧葬威仪依汉霍光故事,追赠相国、郡公。”

嘉平四年(公元252年)钟会二十八岁

正月,司马师继承了父亲司马懿的权力,升大将军,加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晋书·司马师传》:“魏嘉平四年春正月,迁大将军,加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命百官举贤才,明少长,恤穷独,理废滞。诸葛诞、毌丘俭、王诞、陈泰、胡遵都督四方,王基、州泰、邓艾、石苞典州郡,卢毓、李丰裳选举,傅嘏、虞松参计谋,钟会、夏侯玄、王肃、陈本、孟康、赵酆、张辑预朝议,四海倾注,朝野肃然。”

四月,孙权病逝,年七十一。孙亮即位。

《三国志·吴主权传》:“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

嘉平五年(公元253年)钟会二十九岁

钟会拜访嵇康和撰写四本论。

据陆侃如《中国文学系年》将钟会拜访嵇康和撰写《四本论》的时间,姑定于此年。

髙贵乡公正元元年(公元254年)钟会三十岁

二月,中书令李丰与皇后张氏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等在洛阳计划以太常夏侯玄来取代司马师,司马师立即获悉,先发动政变,逮捕所有人,“皆夷三族。”三月,司马师废张皇后,九月乃假太后之名,把曹芳废掉,送河内重门看管。再令新任太常王肃,奉法驾迎立曹髦,改嘉平六年为正元元年。

《三国志·高贵乡公髦传》:“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县高贵乡公。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于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乘舆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征,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

钟会賜爵关内侯,夏侯玄拒与交。夏侯玄被杀。

《三国志·钟会传》:“高贵乡公即尊位,赐爵关内侯。”

《三国志·夏侯玄传》注引《世语》:“毓弟会,年少于玄,玄不与交。是日于毓坐狎玄,玄不受。”又引孙盛《杂语》:“玄在囹圄,会因欲狎而友玄,玄正色曰:‘钟君何相逼如此也? ’”

《世说新语·方正》第六则:“夏侯玄既被桎梏,时钟毓为廷尉。钟会先不与玄相知,因便狎之。玄曰:‘虽复刑余之人,未敢闻命。’”

正元二年(公元255年)钟会三十一岁

正月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在淮南假太后诏发动反司马师的军事行动。二月两人率军五万西渡淮河,司马师因眼睛刚开刀,拟令将领率军攻打,王肃、傅嘏、钟会三个名士都以淮楚兵劲,劝他亲自出马,于是他把司马昭摆在洛阳镇守后方,便率十多万大军,包括傅嘏、钟会、诸葛诞向东出发,在寿春一带,包围毌丘俭、文钦,二人兵败,文钦投奔吴国,毌丘俭被杀,夷三族。乃升王肃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司马师病逝,司马昭即进大将军,完成名位的私相授受,并封傅嘏为阳乡侯,卒赠太常。

《三国志·毌丘俭传》曰:“正元二年正月,有彗星数十丈,西北竟天,起于吴、楚之分。俭、钦喜,以为己祥。遂矫太后诏,罪状大将军司马景王,移诸郡国,举兵反,……安风津都尉部民张属就射杀俭,传首京都。”

钟会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傅嘏诫其自矜。

《三国志·钟会传》:“于是朝廷拜文王为大将军、辅政,会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

《三国志·傅嘏传》:“会由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

甘露元年(公元256年)钟会三十二岁

四月,高贵乡公曹髦到太学,听太学博士讲《周易》、《尚书》、《礼记》,并提出问题,折服各经学博士。钟会《太极东堂夏少康、汉高祖论》。

《三国志·高贵乡公髦传》注引《魏氏春秋》:“二月丙辰,帝宴群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问顗等曰:……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

甘露二年(公元257年)钟会三十三岁

四月司马昭架空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拒绝,在淮南起兵,杀扬州刺史,屯粮固守寿春,而没有主动进兵。七月司马昭动员二十多万部队围城。

《三国志·诸葛诞传》:“二年五月,征为司空。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六月,大将军司马昭督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临淮讨之。”

钟会遭母丧,作《母传》。从征至寿春。

《三国志·钟会传》:“甘露二年,征诸葛诞为司空,时会丧宁在家,策诞必不从命,驰白文王。文王以事己施行,不复追改。及诞反,车驾住项,文王至寿春,会复从行。”

钟会《母传》:“年五十又九,甘露二年二月暴疾薨。”

甘露三年(公元258年)钟会三十四岁

司马昭大军继续围寿春城,司马军攻诸葛诞首军,死伤惨烈,城破,诸葛诞被杀,夷三族。四月司马昭回洛阳。

《三国志·诸葛诞传》:“三年正月,诞、钦、咨等大为攻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出。围上诸军,临高以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具,弯矢及石雨下,死伤者蔽地,血流盈堑。复还入城,城内食转竭,降出者数万口。……城内喜且扰,又日饥困,诞、咨等智力穷。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面进兵,同时鼓噪登城,城内无敢动者。诞窘急,单乘马,将其麾下突小城门出。大将军司马胡奋部兵逆击,斩诞,传首,夷三族。”

钟会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荐王戎、裴楷

《三国志·钟会传》曰:“寿春之破,会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腹心之任。”

《世说新语·赏誉》第五则:“钟士季目王安丰,阿戎了解人意;谓裴公之谈,经日不歇。吏部郎阙,文帝问其人于钟会,会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皆其选也。'于是用裴。”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假定于此年。

陈留王景元元年(公元260年)钟会三十六岁

甘露五年五月,高贵乡公曹髦成济所杀。继而成济被杀,夷三族。贾充进封安阳乡侯,加散骑常侍。改甘露五年为景元元年。六月改立陈留王曹奂

《三国志·高贵乡公髦传》:“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

《三国志·陈留王奂传》:“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燕王宇子也。甘露三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公。六月甲寅,入于洛阳,见皇太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年,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钟会迁司隶校尉。

《三国志·钟会传》:“迁司隶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时与夺,无不综典。”史无明文,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假定于此年。

景元三年(公元262年)钟会三十八岁

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三国志·钟会传》:“景元三年冬,以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

景元四年(公元263年)钟会三十九岁

阮籍卒。

《晋书·阮籍传》:“景元四年冬卒,时年五十四。”

嵇康作《与吕巽绝交书》及《幽愤诗》,被杀。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姑定于此。

钟会伐蜀。

八月,钟会率领全军十多万离开洛阳去伐蜀,当向王戎辞别,问征蜀之计,王戎告他:“道家有言:`为而不恃'。非成功难也。”钟会由斜谷入蜀,蜀将姜维拒之。又邓艾军自阴平入,十一月进入成都,蜀后主刘禅出降。钟会作《与姜维书》、《与蒋斌书》、《移蜀将吏士民檄》及《蜀平上言》,迁司徒。

《三国志·陈留王奂传》:“五月,……又命镇西将军钟会由骆谷伐蜀,……十一月大赦,自邓艾、钟会率众伐蜀,所至辄克。是月,蜀主刘禅诣艾降,巴蜀皆平。十二月,……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

《三国志·钟会传》:“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道,会在后行,而桥穿马是陷,于是斩仪。仪者许褚之子,有功王室,犹不原贷,诸军闻之莫不震悚,……会径过西出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之墓,……十二月诏曰:`……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

咸熙元年(公元264年)钟会四十岁

钟会被乱兵杀害。

《三国志·钟会传》:“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矫太后遗诏,使会起兵废文王,……十八日日中,姜维率会左右战,手杀五六年,众既格斩维,争赴杀会。会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

成都妖奇谈(三国蜀汉)

看到花蕊夫人那句话,终于没忍住哭了个痛快……(´°̥̥̥̥̥̥̥̥ω°̥̥̥̥̥̥̥̥`)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ANNA:

  


  这是一些连坊间都绝少流传,只有在非人类的世界里才知道的故事。


  



  


  诸葛亮第一次听到姜维这个名字,是赵云告诉他的。


  “那个叫姜维的小将军看上去有点不寻常。”


  “怎么?”即使战务繁忙,他也停下手中的笔抬眼认真的问——因为就他的了解,能让子龙说不寻常的人,应该已经不是“有点”而是“十分”不寻常了。


  但是让他更吃惊的是,赵云沉吟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感觉怪怪的。”


  这就真的怪了。


  诸葛亮站起来,摇着扇子在大帐里踱了两步,最后决定自己去看看。


  


  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不用赵云的指点,诸葛亮就认出了敌军阵前的姜维。


  跨白马,提银枪,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那阵前的青年将军像极了当年的赵子龙,但是比子龙更张扬。


  当然诸葛亮知道,这不是子龙说奇怪的原因。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这小家伙真精神啊。”


  赵云有些不明所以。


  “你真不认识他?”诸葛亮问。


  赵云摇摇头,诸葛亮道:“是了,太少见了。既然连你都不认识的话,也难怪魏国人不识得他了。”随后让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一番,赵云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是惊喜,最后领了命,带着人马布置去了。


  


  诸葛亮继续站在山岗上密林后看着姜维,许是感觉到什么,姜维突然张弓朝着他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里带着风声,仿佛有灵性般直射诸葛亮,就在他面前还差一尺的地方,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诸葛亮轻松的抬手取下了那支箭。乌黑的箭杆上刻着的姜字清晰可见。


  


  等姜维带着士卒冲上来的时候,诸葛亮已经不见了,搜索的士兵只发现了那支箭,笔直的钉在老树上。


  “姜大人怕是搞错了吧。”有人说:“这林子咱们上来的时候一直盯着,别说是跑了个人,就是飞出去一只鸟也能瞧见啊,总不能人凭空就消失了吧。”


  姜维瞪了那人一眼,将箭伸到那人眼前:“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箭杆上,在姜字的下面,多了一个“亮”字。


  姜维将手放在那个字上细细的摩擦,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传来。


  “奇了怪了,”那兵卒嘀咕:“我听说这诸葛亮有妖法,难不成真的有?”


  “……妖法吗?”姜维冷笑了一声:“把他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后来姜维没能抓到诸葛亮,但是人类故事里多了个天水关诸葛降姜维。


  而在非人类的故事里,降服姜维的地点,却是在诸葛亮的中军大帐。


  “为什么姜将军一看到诸葛丞相就降了?”青城山上的老树妖给小妖怪们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只小花妖忍不住插嘴问道。


  “因为啊……”老树妖摸摸垂下的胡子沉吟着。


  另一只小耗子精瞪了小花妖一眼:“你真笨啊,诸葛丞相是千年的狐妖,姜将军才多少年道行,还有一条千年白蛇盯着,他敢不降么?”


  他们一起朝青城山下看过去,用着非人类的眼睛,能看到成都城里各处流光溢彩,那是人类所看不到的“气”。


  “可是……”花妖小声的说:“白蛇和白狐都不在了……将军为什么还在呢……?”


  没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成都城的一角,有着一道隐隐透着赤红的金色灵气,那是姜府。


  


  其实那时候在中军大帐第一次见到诸葛亮的时候,姜维并没打算投降。


  他只是被吓了一跳。因为端坐在中军帐中居然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而捆着他的绳索,突然抖了抖,变成一条小蛇,滑进了站在他身后的赵云的铠甲里。


  “姜小将军,”白狐突然开了腔:“听说你想活捉我。”


  姜维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是诸葛亮……”


  那白狐歪着头眯着眼睛,姜维觉得它应该是笑了笑。


  “原来你是妖怪!”


  白狐依旧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轻巧的身边扫来扫去,姜维不由自主的就盯着那尾巴看,看得久了,就觉得那尾巴突然变成了两条,两条变成了四条,四条又变成了八条。


  他觉得眼花得厉害,白狐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天色已晚,姜小将军就好好的休息吧,你如果不愿意留下,我明天会放你回去。


  那声音中蕴含着的魔力让他无法抵抗的慢慢闭上眼睛。


  


  赵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刚刚那个傲气十足的年轻将军,慢慢顺服的闭眼化作一只他未曾见过的小兽,伏在他的脚下。


  “这是什么?”他俯下身,摸了摸小兽身上的柔软的皮毛:“有点像是鹿妖,但是气比鹿妖要强很多。还是头小兽,不应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啊。”


  诸葛亮变回人形,慢慢的走过来跪坐下,将手放在小兽修长的脖子上慢慢的抚弄:“子龙,你没听到天水的人怎么说的么?姜伯约是天水麒麟儿啊……”


  “麒麟?”赵云看着眼前这个如小鹿般的动物,大约是觉得诸葛亮的抚摸十分舒服,在睡梦中的小麒麟,弯过脖子往他身上蹭了蹭。看着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他怎么也没法和传说中只有天上才可见的四灵之一联系起来:“我以为那只是……一种赞美之词……”


  “也许吧。”诸葛亮点点头:“但是无意中接近了事实。按照麒麟的寿命,它还是个小孩子,也许是天上人不小心弄丢了,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它幻化成人,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诸葛亮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虽然依旧闭着眼睛,但是小麒麟立刻不满的用头上的小角顶了顶他的手。诸葛亮笑了笑,继续抚摸着小麒麟,直到它团成一团沉沉睡去。


  赵云陪着一边看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像白天那个傲气十足的小将军啊……”他有点好奇的点了点麒麟头上那两只还没长大的小角:“丞相,留下它吗?”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摸着小麒麟的额头,隔了半晌,他叹了口气。


  “我累了,即使还是幼兽,它也是只麒麟,要迷惑住它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先休息一晚,明早再把它恢复原形,放了吧……”


  “可是……”赵云顿了顿:“四灵之一的神兽……”


  “……所以我才不想强留他。”


  赵云想起当年那只被诸葛亮请来的歪脖跛脚的凤凰,也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被叫醒的姜维完全想不起他怎么会在敌人的军营里睡得如此沉,只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诸葛亮变成了一只有着白色大尾巴的狐狸,自己则成了一头有着奇怪花纹的小鹿。


  当然,比梦更奇怪的是,诸葛亮真的放了他。


  只是他最后也没能回家,没人相信他没有投降,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姜维还是只能投了诸葛亮。


  再往后,轰轰烈烈的第一次北伐随着马谡失了街亭就这么戛然而止,诸葛亮带着姜维回了成都。


  


  除了极少数外,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年轻将军的离去或者归降将造成怎样的影响,而在“非人”的世界里,曹魏赶跑了麒麟儿这事则以快得多的速度传播开来。


  


  一个姜维在天水从不知道的世界,将慢慢在他面前展开。


  而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你是头麒麟。啊,对,没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东西,这不是什么夸奖,而是真的麒麟,四个蹄子走路的那种。”


  姜维觉得很奇怪,虽然自己是这样唠叨了好几遍,但是心理上还是有点接受无能,而他的身体似乎比心理更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自从进了汉营,他每天早上都十分尴尬的发现自己变成了麒麟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因为第一天吓了一跳从榻上蹦起来差点摔倒弄出了大动静,险些让守在外面的卫兵冲进来,在那之后姜维每天醒来之后都会注意小心的先把被子拱开再跳下塌变回人形。


  


  但是回成都的第一天他还是出了乱子。


  事情是这样的,他在成都没有官邸,所以诸葛丞相就派人给他找了套宅子让他暂时住着。


  结果那晚上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进成都太兴奋还是太累,总之姜维折腾了大半夜也没睡着,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窃窃私语,可仔细听来却只有风声,起床来查看也不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疑神疑鬼中折腾到快天亮方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听到外面仆人敲门才醒来。


  “公子,公子。”那仆人一边敲着门一边在外面急切的嚷嚷:“丞相和赵将军来看你了。”


  


  姜维的第一反应是“糟了,快起床。”而身体则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的以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的姿势踢开被子跳了起来。


  但是他显然忘了,他今天也是以麒麟的形态醒来的。


  于是听得里面砰的一声巨响的仆人开始慌张的试图开门,而连着被子一起滚到地上摔懵了的小麒麟在听到外面传来仆人向丞相和子龙将军解释听到房间里有异响担心姜公子安危的声音时更加慌了神。


  从里面栓上的门很快被赵云用随身带着的小刀轻松的挑开,随后跟着踏进房间的仆人突然叫了起来:“公子房间怎么有头鹿?”


  随着他的喊声,一只有着奇怪花纹的小鹿跌跌撞撞的从地上一堆的被子里挣扎出来,低头闪开准备抓住它的仆人,从赵云和诸葛亮的身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当然,这阵风没能刮上多远,大门是关着的,还有诸葛亮和赵云带来的护卫守着,大家见到一头奇怪的“小鹿”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仆人大喊大叫,自然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住它。


  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前面是“小鹿”蹦上跳下到处乱窜,后面跟着一群卫兵和卫兵左扑右挡。


  小麒麟仗着身形灵活,几次眼看着就要被抓住了,身子一扭又堪堪避过逃开。但是到底追的人多,地方也就这么大,门又是锁上的,它也一时走不脱。


  姜维有些着急了,他急着甩掉后面的人群变回人形,毕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变身。但是他越着急越是摆脱不掉,反而好几次差点被逮住。


  不过,在旁人看来,这更像是这“小鹿”故意耍人玩。


  于是有气急败坏的卫兵取下了身后背着的弓箭。


  


  “不要伤它。”在事情变得彻底不可收拾之前,赵云终于开口阻止了卫兵。


  看到赵将军陪着丞相出现,所有的人都停了下脚步。只有那头“小鹿”刹不住脚,直冲这诸葛亮而去,快到跟前的时候突然前蹄一跪硬生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避了过去,趴在诸葛亮的脚边不动了。


  诸葛亮蹲下去摸了摸小麒麟的脑袋。小麒麟也“呜呜”的哼着舔了舔他的手。很温暖,有点痒,变成麒麟时候的姜维更像是个小孩子——从麒麟的角度它也的确是——瞪着可怜兮兮的水雾弥漫的眼睛求助的看着他。


  “受伤了吗?”诸葛亮问。


  “呜……”小麒麟试着站起来,左前蹄一软又跪了下去。


  赵云也蹲了下来,抓过小麒麟的左蹄摸了摸:“没事,骨头没断。”他极其熟练的两手抓着蹄子一推一送,只听到小麒麟“嗷呜”了一声。赵云再拍拍它脑袋:“站起来试试。”


  小麒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踢了踢前腿,似乎还有点疼,但是比起刚才来已经好多了。


  赵云扶着诸葛亮站了起来,又伸出一只手弹了弹小麒麟的小角:“哪能那么快就全好了。”


  诸葛亮笑了笑,扭头对仆人说:“我就是来问伯约要这个小家伙的,等伯约回来告诉他,小鹿我已经带走了。”


  “啊……是。”仆人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止不住的嘀咕:不是说来看姜公子的么?怎么又成了要鹿的?还有这鹿是啥时候跑进来的?姜公子又跑哪里去了?


  不过他这话也就在心里嘀咕了一番,依旧恭恭敬敬的目送着丞相和子龙将军带着还有点一瘸一拐的小鹿离开。


  在他们身后,则是卫士们的窃窃私语:“咱们丞相真神人啊……连头鹿都这么轻松的降伏了……”“子龙将军真厉害,还会给鹿治伤……”“姜小将军到底从哪里弄来头长得这么奇怪的鹿啊……咦它是不是刚瞪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姜维搬家了,从诸葛亮为他找的宅子搬进了赵云的府邸,说是因为和赵家的两个公子一见如故,住一起方便切磋武艺。


  他回去拿东西的时候,眼尖的仆人发现他的左手上绑着条布巾。


  “您这手是怎么了?”


  “啊……这个啊?”姜维笑了笑:“今天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


  “这样啊……”仆人顿了顿:“您弄来那小鹿今天也扭了前蹄呢……啊不不,我不是说您像那小畜生,我就是说凑巧……”看着眼前的将军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的仆人小心翼翼的说:“我弄了点草药,这马儿要是伤到蹄子了就放饲料里喂给它吃,好得可快了……”


  “它不吃饲料!”脸色沉得奇怪的小将军提着自己的枪和几本书几件衣服,迈着大步的离开了。


  


  “不吃饲料那吃啥啊……再精贵的鹿总不能吃金粒银粒吧……”仆人看着姜维的背影喃喃自语,而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有其他的生物也目送着姜维,深为遗憾的叹了口气:“难得新来了个有趣的小灵兽,搬到白蛇府上去就看不到了……”


  


  



  


  姜维翻了个身,依旧还是失眠了。


  这次不是因为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说话——赵云府上出奇的安静,就像是那位老将军给他的感觉,不张扬不炫耀但是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经过早上那一番闹腾,他觉得自己也许有点不敢睡觉了。再翻个身,还是睡不着,他索性爬起来,穿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正是十五,月上中天之时,满庭皆是一片月色。


  姜维转了两圈,连最后一点睡意都消失了,彻底变得精神百倍——甚至觉得体内那头麒麟正迫不及待的要出来跑上两圈。


  


  “如果今晚还想睡觉,我建议你别再晒月光了。”正当姜维内心在变身与不变之间挣扎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本来努力控制着自己变身欲望的姜维几乎出于本能的以麒麟的姿态跳开,除了前蹄有点跛之外可以称得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是当它半空中扭头转身落地然后发现是赵云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写着沮丧两个字。


  


  赵云走上前摸了摸小麒麟的头,席地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边,小麒麟乖巧的走到了他身旁。


  院中种着一棵树,他们所坐的地方,伸展的树冠刚好替他们挡住了月光。


  “满月的月光是最有灵气的。世间万物修炼的第一步都是吸取日月精华,被满月照到容易恢复原形是很正常的事情”赵云伸出手去,前方树叶的空隙投下一块光斑,当他的手停在那时,被照到的部分慢慢浮现出银色的鳞片,闪着一种比月光更奇异的光芒,而当他的手抽回来,手背上的光也慢慢的黯了下去,随后鳞片也缓缓消失。


  小麒麟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神奇的变化,然后又扭头看看赵云,在得到了鼓励的微笑之后,也小心翼翼的伸出前蹄……


  它伸出的是左蹄,还包着白天留下的布条,过了一会,布条里开始透出一丝金色的光芒。小麒麟好奇的扭头看看赵云,又看看自己的腿,开始试图用嘴解开布条——不得不说修炼的第一目标就是化为人形这一点是有一定道理的,即使是灵兽,这也比用手难多了。


  看着努力和布条奋斗的小麒麟,赵云揉了揉它的脑袋,示意让他来。


  


  随着布条一层层的解开,金色的光芒像是寻到了乌云缝隙的阳光般露出。等到全部解开,小麒麟瞪着自己在月光下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前蹄,小心的放到地上,踏一下,歪歪头,再用力踏一下。


  在确认完全不痛了之后,它欣喜的围着赵云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树荫漏下的月光照在它身上,激起的金色光芒就像是夏日树荫间洒下阳光。


  


  “满月的月光所激出的灵力能够疗伤。”赵云在看到小麒麟的眼睛里闪过的光芒时立刻又补充一句:“只能治疗小的伤口而已。其实也就是让你好得更快些罢了,如果伤得太重一样没办法。”


  “哦……”默默变回人形的姜维答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问了句:“我听说将军您征战沙场几十年身上无一道伤疤,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你听谁说的?”赵云反问道。


  “这个……”姜维有些难为情:“很多人都这么说……”


  赵云沉默了一小会,然后站起来。


  “如果是说‘赵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无法治愈能留下疤痕的伤害,如果你是问‘我’,那么……”他抬起头叹了口气:“我身上刻着大汉朝最深的一道伤痕。”


  “我不明白……”


  


  看着姜维迷惑的眼神,赵云有那么一瞬想要摸摸他的头,但是手到了半路还是觉得如果不是小麒麟的样子去摸他头似乎不太好,于是转到他肩膀上拍了拍。


  “以后有适当的机会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不觉得你应该进房睡觉了么?”


  赵云的手很有力,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感觉,姜维到底还是没忍住又问出一个问题:“您……的真身真的是白蛇对吧?”


  赵云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


  “不知道……”姜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您不太像。”


  赵云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姜维的问题,却反问道:“你不想去睡觉是担心醒来会变回麒麟吗?“


  被说中了心思的姜维更不好意思了,回想起今早的那一幕,他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厉害,幸好在黑夜的掩饰下赵云应该看不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你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从来没有变身过,而一旦知道了之后就很容易不受控制的变回麒麟状态么?”


  姜维思考了一下,试着回答:“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自己是人,那么就能一直是人,但如果我对这个产生了怀疑或者失去了控制力就会变回来么?”


  “不,没那么严格。”赵云摇了摇头:“只是……该怎么说我也说不好,这种事情也许丞相能说得更清楚。不过……”


  “当你选择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时候,就会要遵守人的法则……”赵云将手再次伸向月光,但这一次没有光芒没有鳞甲,月光下依旧是普通的样子,或许比一般人更显得有力,但也依旧有着无法遮掩的苍老。


  


  姜维突然觉得很难过。


  虽然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


  


  



  


  回成都的第一旬,姜维一直都很无所事事。每天除了练枪和看诸葛亮差人送来的几册兵书外,他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好做。


  自从那夜和赵云谈过话之后,姜维好几天没再见过他,不过自那之后,他再也没一早上醒来又变成麒麟。


  赵家大公子姜维也很少看到,只有二公子老是跑来找他,用赵二公子自己的话说,他爹和他哥都很忙,而他这几天被特别交代的任务就是陪姜维。


  


  第一天赵二公子似乎对于这份差事还有点不大乐意,第二天在他和姜维比了一场武,立刻转变了态度,第三天他来的时候姜维正在看诸葛亮送的兵书,他翻了翻,把竹简弄得哗哗响,表示看不明白,姜维就跟他解释起来,于是他就对姜维彻底服了。


  “我这个人啊”赵广解释说:“自己不爱看书,但是特佩服那些爱读书的人,这点就跟我爹一样。”


  那时候姜维已经和他很熟了,所以毫不客气的反驳:“子龙将军比你强多了。”


  “那当然。”赵广也不生气,反而一副得意的样子:“我爹当然比我厉害多了。我是说喜欢读书人这方面我和我爹很像,他就特别佩服丞相。”


  姜维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丞相那种人,谁会不尊敬崇拜呢……”


  


  第七天的时候,姜维和赵广聊天。


  姜维说:“我其实还是觉得子龙将军是白蛇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赵广问。


  “因为他的手很暖和,而且腰杆总是笔直的。”姜维手摆了摆做个蛇形的动作:“我原本以为如果是蛇妖的话应该是软软的冷冷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那样……”


  “你觉得我爹……应该……走起路来这样……”赵广学着姜维摆了摆手:“扭来扭去?”


  姜维沉默了一下,发现的确无法想象那样的子龙将军:“算了……”他瞥了眼明显也陷入可怕想象里的赵广:“你当我没说过……”


  


  他们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面:姜维来成都的第一天晚上听到的很奇怪的声音。


  “来我家之后就没有了吧?”


  “是啊。”


  “哼,”赵广腾的站起来叉腰走了两步:“那群家伙准是看你是新来的就欺负你。”


  “那些家伙?”


  赵广神秘的笑了笑:“晚上我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那天晚上,成都闲得没事的妖怪们照例聚集在青城山上某块人类免入的空地里聊天,谈论成都城里的大妖怪们依旧是他们最爱的话题。


  “唉,我家主人那天晚上也不知道的老是不睡,结果我一直不敢出门,错过了去看新来的小麒麟。”一只狗妖抱怨道。


  “嘻嘻,我看到了啊。我那天就趴在梁上看到了。”另一只耗子精细声细气的说:“很可爱的样子,连变身都不大会控制,更别说发现我们了。”


  “可惜啊。”又有一只花妖娇羞的叹了口气:“我要是像诸葛丞相那样会借风,我那晚非借阵风刮过去瞅瞅不可。如今在白蛇将军府上,不敢进去了啊……”


  “也没啥稀奇的。”一直暗恋着花妖的柏树精急忙安慰心上人:“就是一只小灵兽而已,他要在成都定了居,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说了,咱们见过的大妖怪也不少了。”


  “可是越来越少了……”花妖叹了口气。


  


  热烈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一只猴精跳到老松树精的树枝上抗议道:“咱们别说这些让人丧气的话好不好,如今不是来了个小麒麟,将来说不定还会来更多妖怪和灵兽来成都嘛,到时候咱们又可以像刘皇叔刚进城的那样,天天晚上去看大妖怪。”


  “对对。”耗子精附和道:“其实吧,那麒麟也没啥看头,还是个小家伙,傻乎乎的啥都不懂,完全不如当年围城的马妖够看。”


  “那麒麟到底啥样啊?”有妖怪追问。


  小耗子精三下两下也爬到老松树精的树枝上,神气活现的站着说:“也就长得和鹿似的,他那屋里的人傻乎乎的,还真以为它是头鹿呢。”它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爬下来溜到一头一直趴在阴影里的鹿妖身边的石头上,居高临下指了指鹿妖:“就差不多这个样,脖子上没这么一圈白色的而已。哎,我说这兄弟你站起来让大家瞧瞧想象一下嘛。”


  那头鹿妖站了起来。


  叽里呱啦的小耗子突然不说话了。


  有妖怪催促道:“喂,怎么不说了,说说和鹿妖有啥不一样啊!”


  “有……有……”小耗子精结巴着突然退后两步要开溜,而鹿妖脖子上那圈白色的花纹突然动了起来,以一种让所有妖怪都目瞪口呆的方式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银线,直奔小耗子精而去。


  等妖怪们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鹿妖颈上的一圈白毛而是一条白蛇的时候,小耗子已经被白蛇叼在了嘴里。


  


  “哼,”白蛇摆了摆尾巴,把已经吓呆了小耗子精往被当成鹿妖的小麒麟脚边一甩。:“伯约,看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害你睡不着的罪魁之一了。”


  小麒麟轻轻的用蹄子踩住试图逃跑的小耗子的尾巴,然后低下头好奇的嗅了嗅。


  “饶……饶命啊……”小耗子连动也不敢动,哼哼唧唧的求着情,小麒麟慢慢松开了蹄子,小耗子大概是吓傻了,依然趴着不停的哆嗦,小麒麟便又低下头拱了拱它。


  


  看着耗子精一溜烟的跑了,白蛇赵广好奇的问:伯约,你不打算找它麻烦?


  小麒麟摇了摇头,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似乎它还没学会怎么以麒麟的形态说话,于是又变回了英俊青年的样子:“算了,它又没有恶意。”


  白蛇慢慢的顺着姜维的胳膊缠在他的手臂上。


  被这变故吓到都躲了起来的妖怪们看着突然现身的意外来客似乎没有多少敌意,又悄悄的转了回来。


  还是那只小耗子精第一个出来,壮着胆子战战兢兢的走到姜维面前拜了一拜:“多谢两位大人不杀之恩。”


  姜维冲着它笑了笑。


  花妖的脸突然就红了。


  


  那是姜维所度过的二十七年来除了第一次见到诸葛亮的真身之外最奇妙的夜晚,他被一群他从前从未想过的奇怪的小妖怪们围着,他们跟他说了很多事情,比如先帝陛下刚进城不久带着诸葛丞相和赵将军来过这,要大家尽量不要给普通人制造麻烦;又比如成都城里还有多少大妖怪化为人形,为着兴复汉室而努力,它们的数量绝对比姜维所知道的要多得多,只是他们都遵守着人的法则罢了。


  “人有人的道,妖有妖的道。”老松树说:“妖在人间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像我们这样,安分守己的修炼,不管世间俗世,说不定哪天就能度过天劫得道成仙。即使不能,也能增寿数百年。二是走人道,真正的做人,彻底的入了红尘,这样日子久了,沾染了人气,多了七情六欲的牵挂,也就和人一样难逃生老病死。不过……”他摸了摸胡子:“能在世间繁华里走上一遭,也足抵过山中千年寂寞了,或许又有机缘巧合,能度过这红尘劫,反倒修成正果。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小麒麟变成的青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倒是有只乌鸦精呱呱叫了两声后说道:“城里的妖怪又要少一只了。听说诸葛丞相要把他身边那只小狐狸给砍了头。”


  这是姜维在回到成都后第一次听到关于马谡的消息。


  他猛的站了起来,向着四周围着的妖怪们礼貌的作了个揖:“各位,我得告辞了。希望下次还能再见。”然后又变回麒麟的样子,脖子上依旧缠着赵广变的白蛇,朝山下奔去。


  


  天快亮了,妖怪们也四散开来。那天的情景,将会一直留在他们的心中,但很多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中的很多妖都没再见过小麒麟和那条小白蛇。


  


  


  



  


  姜维其实和马谡并不算是太熟。


  他投降没多久,马谡就在街亭吃了败仗,严格算起来——失街亭除了导致第一次北伐的失败之外,也导致了他和他人类母亲的分离。


  从这一点上,他完全是有理由讨厌马谡的。


  


  所以当他要求在参加北伐的将士要求免除马谡死罪的联名上书里写上自己的名字时,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魏延瞪着眼睛上上下下一打量:“你这是想在丞相面前留个好印象呢还是想在我们面前卖个人情?”


  姜维一时语塞,比起魏延的质疑来,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位魏文长将军对他的态度。


  “你别理他。”赵广在姜维耳边悄悄说:“那头黑豹说话就这样,对谁说话都这么冲,除了先帝陛下,他就只在丞相面前会服个软。”


  “你说什么!臭小子!”魏延瞪了赵广一眼,他旁边站着的一个比他年轻些的将军拉住他:“文长将军,算了。大家都是为了马参军,有麒麟求情,说不定他真能逃过一劫。”


  魏延黑着脸甩开那将军的手:“你不就是看他和你一样四个蹄子么!”


  


  后来回去的路上,姜维问赵广:“和我一样四个蹄子是什么意思?”


  赵广回答:“马妖,不是和你一样四个蹄子么?他是马岱,他哥哥是马超,那可是连曹孟德都畏惧的天下名驹,可惜你见不到了……”


  姜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复又问:“他真的死了吗?”


  “谁?”


  “马超。”


  赵广很奇怪的看了姜维一眼:“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奇怪,妖怪应该能活很久吧。”


  赵广抓了抓头发:“那晚老松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么?”


  姜维默然。


  赵广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伯约,马孟起将军的事你问问我就好,别问我爹。”


  “哦。”姜维想问为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问得太多,张了张嘴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赵广又补充一句:“也别跟丞相说。”他瞟了眼姜维,看着他咬着嘴唇一副踌躇的样子,晃了晃手指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是只准问一个。”


  “好吧……”姜维考虑了一下:“成都城里到底有多少妖怪?”


  赵广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算不清。猫妖狗妖耗子精的谁知道有多少。”


  “我不是问那些。”


  “你是问变成人的?赵广摇摇头,“已经不太多了。荆州失守彝陵大火……”他没再说下去。


  姜维又想起马谡,如果马谡死了,城里的妖怪又少了一个。


  


  将军们的上书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城里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马谡立了军令就该按军法处置,另一派则认为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应当网开一面。


  姜维新被封了当阳亭侯,奉义将军,管辖着虎步军的五六千兵士,也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是微不足道的。


  真正能够决定马谡生死的人,与其说是宝座上的皇帝,不如说是诸葛亮,虽然因为北伐的失利他已经上书自贬为左将军了。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开口。


  


  姜维决定去问问赵云的意见。


  夜色很美,距离上次和赵云谈话过了大半个月,月亮缺了又圆,下个十五就快到了。


  穿过走廊来到赵云房间前时,姜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子龙……”有个声音说:“我昨天梦到先帝了……”


  姜维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出于礼貌他应该离开,但是他听出了那是诸葛亮的声音,他的好奇又完全被勾了起来。


  “我梦到先帝问我……”诸葛亮继续说:“孔明啊,我当初和你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一会,才听到赵云轻轻说了句:“丞相……”然后又没了下文。姜维轻轻的退后了一步,他觉得自己不该听下去。但就这么一小步,突然只听到房间里赵云吼了句:是谁!伴随着裂帛声,几乎同时有什么破窗而出。


  姜维的身体在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了它最本能的回避动作。


  


  赵云和诸葛亮开门查看那个偷听的家伙到底是谁,可看到的情景让他们大感意外。


  窗外趴着的,是瞪着大眼睛一副受惊样子的小麒麟,两只角之间还缠着赵云刚刚情急之下顺手扯下以妖气化为枪投出去的帏布,一眼看上去倒像是在角上扎了朵大花。


  看到他们出来,小麒麟慌慌张张的想用前蹄把布弄下来,但赵云投出来就是要抓偷听者的,一旦缠上就算是人用手也没那么容易解开,更而况还是蹄子,三下两下布没弄下来,前蹄倒缠了上去,小麒麟弓着身倒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助的看着赵云和诸葛亮。


  赵云有些好笑的走过去,只轻轻一抽,那布条就自动的滑落开。他之前在房间周围布上了结界,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但是麒麟是灵兽,尤其是姜维不带恶意,稀里糊涂的闯了进来没被他察觉也是正常。


  小麒麟抖了抖毛站起来,委委屈屈的低着头站到诸葛亮和赵云面前。


  诸葛亮伸手摸了摸小麒麟的头:“伯约啊,你是想来问幼常的事?”


  小麒麟猛的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眼诸葛亮,又觉得不好意思的低头蹄子用刨了刨地。


  诸葛亮轻轻笑了笑:“陪我去看看幼常好不好?”


  小麒麟抬着头看着诸葛亮,他在微笑,但是眼角却有无法隐藏的哀伤。而它除了温顺的回蹭着诸葛亮的手表示愿意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方式可以给他以安慰。


  赵云在后面说:“丞相,我也陪你去吧。”但是诸葛亮摇了摇头,他轻轻拍拍麒麟那修长的脖子,“走吧。”挥一挥衣袖,诸葛亮和麒麟便消失在庭院里。


  


  而对于小麒麟来说,他只不过是眨了一眨眼,就从赵云房前的庭院里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让它觉得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灯光没有月光只有黑暗和潮湿的空气,它突然意识到这是哪里。


  这是牢房,关押马谡的地方。


  诸葛亮又轻轻的挥了挥手,一团淡青色的光慢慢自他指尖升起,浮到半空中,照亮整个本就不大的牢房,在墙角卷缩着的某个身影,似乎受不了这光芒似的抬头挡住眼睛,然后迟疑的揉了揉眼睛。


  “丞相……你怎么到这来了……”


  


  “幼常。”诸葛亮走了过去,那点淡青色的光一直跟着他飘动,“我来看你。”墙角的人影抖抖索索的爬起来,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伏地变成一只棕毛的狐狸。他靠着墙坐下,那狐狸就依偎在一边,让他轻轻的摸着头。


  牢房里只有诸葛亮身边漂浮着的那团淡青色的光芒,其他的地方都笼罩在让人感觉压抑的黑暗中。小麒麟看着诸葛亮的脸,在光的照耀下如青玉般的温润,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投下的淡淡的阴影,无法掩盖的悲哀。


  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隐藏着一种它只能感觉却看不到的东西,让它觉得十分难受,只有看着诸葛亮,才会觉得稍微好些,也只因为诸葛亮在这儿,它才会趴在地上默默的等待。


  因为它知道,那不该是属于它的时刻。


  


  诸葛亮和马谡轻声的说着话,没有国家没有政治没有责备没有解释,也没有死亡或者活下去,他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诸葛亮还是悠然自得的山野狐妖,那时候马谡还是一只小小的跟在哥哥们身后的小狐狸。


  那些春华秋实,那些吟风弄月,那些没有那么多牵绊与责任的流年,十年、百年,就那么缓缓的逝去。


  只有这最近的几十年,他们今晚并不想说起。


  


  “幼常……”最后诸葛亮摸了摸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抬头看看天,从他身边跳开,尾巴轻柔的扫过他的指尖,那点一直亮着的淡青的光芒就黑了下去。


  牢房再次陷入黑暗,只有从狭窄的窗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黎明到来的征兆。


  在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小麒麟也警觉的立刻跳了起来,即使什么都看不到,它也迅速而准确的找了个诸葛亮的位置,并轻轻的用角顶了顶他的手。


  


  马谡的声音在他跳开的角落里响起:“丞相——”在整个晚上,这是他第二次称呼诸葛亮为丞相而不是孔明兄:“幼常唯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追随您入了这凡尘。”


  诸葛亮沉默着。


  马谡似乎在黑暗里笑了笑:“孔明兄,我明白的。到这一步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会等着去见哥哥的,希望他不会太凶我……”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丞相……这种地方,不适合你来。”


  诸葛亮依旧沉默着,过了会,他叹了口气:“幼常,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为我换一间死牢吧。”马谡轻轻的说:“快到十五了,这间看不到月亮。”


  “嗯。”诸葛亮只应了一声,他如来时一样轻拍了下小麒麟的脖子。


  在消失前,小麒麟听到了马谡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它说的:“姜伯约,你替我好好照顾丞相。”


  


  “你不用在意那句话。”


  诸葛亮没有带着小麒麟回到赵云的府邸而是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庭院里,但是走廊挂着的灯笼上大大的诸葛两个字让小麒麟很快意识到这是诸葛亮的家。它抬起头看着诸葛亮,用眼神表示询问。


  “我是说,”诸葛亮低头看着小麒麟回答:“你不用在意幼常的话,我并不需要人照顾。我需要的是——”


  小麒麟的耳朵竖了起来,但是诸葛亮话锋一转。


  “伯约,你是不是觉得在牢房很难受?”


  小麒麟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需要你明白的,你是灵兽,死牢里充满了绝望、怨恨、鲜血和杀戮,灵气越大,对这些的不适应也越大,这些东西,在人间是无处不在的,你若是选择作为人,跟随在我身边,也许还会遇到更多。被这些东西缠绕得越重,也就越无法回复成本体的形态。到了最后,你就会彻底的变成人,生命也如同人类一样脆弱,短短数十载匆匆而过。你愿意选择这样的生活么?”


  小麒麟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诸葛亮转过身去:“你走吧,没有任何人能谴责你的选择。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如果你留下来,也许有一天,我会再犯错,会向对幼常那样对你……”


  他的话没有说话,因为有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腿。


  他转过头,小麒麟低头匍匐在他的脚边,那就是它的选择。


  “你真是个傻孩子——”他蹲下来抱着小麒麟的头:“就和幼常一样傻……”


  小麒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它的头顶,它从诸葛亮的怀里挣扎着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舔了舔他的脸。


  有咸涩的水。


  


  马谡死在秋后。


  他被砍头的那天,成都城里不少的人和非人都去为他送行。


  据说,他死得平静而勇敢,有好多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都哭了。


  但是诸葛亮没有去,虽然后来他为马谡亲自写了祭文。


  可是只有小麒麟才曾经见过,诸葛亮为他所流下的眼泪。


  


  


  


  





  


  姜维的府邸在冬季来临之前终于建好了。


  因为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在外人面前变身,姜维没有要多少仆人,仅有的几个都是赵云和诸葛亮替他找来清楚他情况的。姜维喜欢安静,初时觉得的确不错,可日子久了也还是生出寂寞来。


  不过随着他出入相府的次数增加,这生出的一点寂寞又被他抛到脑后了,情绪和成都日渐降低的气温形成鲜明对比。


  自从那次对话后,诸葛亮开始慢慢的教姜维各种知识。虽然努力要成为一名优秀且全面的学生,但是人无完人妖也没有,姜维能理解最复杂的政治关系,学会最玄妙的排兵布阵,弹出最困难的琴曲——只要是诸葛亮教他的,可对于非人方面的东西,他却明显接受困难。


  这一点连诸葛亮都觉得很奇怪,姜维不是不用心学,也不是天赋不够——做为麒麟,他所拥有的灵力,是真正的上天赋予,与生俱来,应该远远胜过靠着机缘巧合才得天地灵气慢慢修练的妖怪,但是姜维就是学不来法术。


  直到有天诸葛夫人黄氏听到这件事,她噗嗤一笑,说了一番话,这事才算告于段落。


  黄夫人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伯约学不会是因为他心里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他先是做了二十七年的人,知道身份后又天天担心自己不够象人,你那些东西,你自己出山之后都没用几回,要他学做什么。


  


  虽然学不会法术,姜维至少学会了辨气,气是妖怪们的灵力,也是它们的生命,每个妖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赵云是银白色,赵广赵统都是类似的颜色,但不如父亲的耀眼锐利,诸葛亮是淡青色,象黑夜里的月光,冷静而坚定,黄夫人说,气是会变的,以前孔明的颜色不是这样。黄夫人的气,是温暖的黄色,她怀里抱着的小小的诸葛瞻,则是淡粉色。魏延的气是一种带着赤红的黑色,马岱的则是偏暗的红色,据他说它的堂兄马超是一种更加纯正的鲜红,比血更夺目,可惜姜维已经无缘得见了。而姜维自己的颜色,是金色,如林间跳跃的阳光般夺目的金色。


  出于好奇,姜维曾经在上朝的时候偷看过一次,整个朝堂之上,真是流光溢彩。甚至连宝座之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水色,只是他不敢细看。


  “难道季汉是一个妖怪建立的国家吗?”


  “你以为只有季汉是吗?”赵广反问。


  姜维想想这些妖怪们的本事,能够与之三分天下的,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日子缓缓的流过,成都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从赵府传来赵云生病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姜维就赶去了赵府,刚好遇到赵广送大夫出门。


  “大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广忧心忡忡的告诉姜维:“开了点药,说是先吃着,撑到开春或许会有好转。”


  一定的。姜维看着躺在床上的赵云想,即使在昏迷之中,老将军也依旧是平和安宁,不争、不抢、不闹,但没什么能够拦住他,这就是他所知道的赵云。蛇妖嘛,姜维内心告诉自己:冬天会不舒服也正常,天气暖和了就没事了。


  


  然而冬季才刚刚开始,春天还很漫长,好在这个冬天已经比往年要暖和很多,到十二月成都才下了第一场大雪。


  姜维陪着诸葛亮在城里巡视了一番,到了赵府前的时候,诸葛亮叫停了车,掀起帘子来。


  “要先通知将军府上的人来迎接吗?”姜维打马上前问。


  诸葛亮摇了摇头。


  “那我去唤人开门?”


  诸葛亮沉默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姜维这下迷糊了,自从赵云病后,诸葛亮虽然经常从他那询问赵云的消息,却只去过一次赵云府上,这次路过,姜维理所当然的觉得诸葛亮会进去探病,可诸葛亮却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但若是没有,他又叫人停车做什么呢?


  姜维骑着马立在诸葛亮的车边,看着诸葛亮掀起帘子,出神的看着隔着一道围墙的赵府。雪花打着旋从帘子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微微扬着脸上。不多一会,头上就落满了一层浅浅白色。


  “丞相……”姜维轻轻的出声:“雪越下越大了,你看是不是去子龙将军府上……”


  “不去了。”诸葛亮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子龙啊……我若是去了,他定要做出没事的样子让我宽心……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放下帘子,车子缓缓的向前移动了半尺,他又挑起帘子来呼唤姜维:“伯约。”他低声吩咐:“这都到腊月了,子龙府上还这么冷冷清清的……你去替他们准备准备吧。”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始终紧闭着的大门:“子龙啊……”


  姜维觉得他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是等了会诸葛亮还是什么也没说。


  车子又慢慢的继续前进,在已经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道印记,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雪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维带着仆人拖着一车烟花松柏桃人去赵府,把赵广吓了一跳。


  “哎呀。”他拍了拍脑门:“我差点都忘了这事了。”


  姜维笑笑:“反正我已经替你弄来了,你自己看着布置吧。子龙将军怎么样了?我现在能去看看他不?”


  “去吧,”赵广挥挥手:“这几天好些了,所以我哥被赶回军营了,我一个人一忙就忘了过年这事了。”


  姜维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转身朝赵云的卧室走去。


  


  赵云正躺在榻上看书,除了还有些倦容,谁也看不出他正在生病。见到姜维进来,他放下竹简招呼姜维坐下,待姜维问了他身体情况,话题突然一转,指指外面道:“那些东西是丞相安排你送来的?”


  姜维愣了一下,他自觉没有透露一点,为什么赵云会知道呢。


  赵云便露出诸葛亮在他门外露出的一模一样的神情来:“丞相的心意,我又怎会不知道……”


  “您既然知道,就快点好起来,丞相一直很担心您的身体。”姜维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丞相公务繁忙,等忙过了就来看你。”


  赵云摇摇头:“不要让丞相来,省得担心。先帝在时还有人能劝,现在丞相总是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身体,让他好好休息吧。”


  姜维想起诸葛亮之前的那番话,一时无言。


  


  正月在一场大雪后终于到了。


  这是姜维在成都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正旦那天一大早,他就赶去诸葛亮府上敬了一杯椒酒,又转去了赵云府。在这个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的城市里,他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将这两位当成自己的长辈。


  “据说长辈喝了晚辈敬献的椒酒,就能够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当姜维这么说着将酒呈给赵云的时候,赵云笑了起来。


  “百岁太短了,我早就活过头了。”


  “啊……这……”姜维想起赵云的本体怎会只活了百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酒端着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赵云自己接了过去,仰头一口喝了,然后撑着桌案站了起来。


  “伯约,我好久没活动了,陪我出去练一套枪法如何?”


  “啊?”姜维疑惑的看着赵云,当他意识到赵云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是欣喜的答应了下来。


  正月到了,冬天就要过了,春天就要来了。——大夫说,撑过了冬天,到了开春大概就会好了。


  


  天气还是很冷,雪停了两天,天色依旧不太好,地面上还积着一层,只是庭院中央赵云练武的地方,仆人们按照以前的习惯,一直打扫得很干净,露出黑色的地面。


  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站在这儿,没有穿惯常的盔甲,只握着一杆银枪,正月的风吹过,却也有着银色的肃杀之气。


  姜维行了个礼,挺枪向前,考虑到赵云的身体,他只用了三分力,刚一交手就险些被赵云将枪挑飞。


  “姜将军。”赵云收了枪:“你这是嫌我老了么?”


  “末将不敢。”姜维抖了个枪花,这次不再留力,却也不敢发狠。两人斗了几个来回,赵云一枪直刺过来:“你就这样如何上阵杀敌!”姜维侧身避过,赵云又是一枪:“如何为我季汉建功立业!”姜维再退一步,只见赵云的银枪尖如影随形又直刺眉间:“如何保护得了丞相。”姜维情急之下翻身躲开这一枪,赵云微微一停,又如水银泻地般继续攻来。


  姜维再也不敢大意,这才使出全身解数对付,姜维年轻气盛赵云招式老到,两人不觉都带上了真气,银色与金色的光芒随着枪尖的舞动而四散开来,一时难分难解,最后到底赵云气力不足,滴水不漏的防御也露出破绽来,枪尖微微一偏,姜维暗喜挺枪就刺,谁知赵云反手夹住姜维枪尖,随着一声怒喝,另一只手中的长枪脱手而出直奔姜维面门。


  长枪出手,气势便有如猛龙出海,姜维竟躲也不会躲,恍惚只觉得一条银蛇挟着漫天飞雪扑面而来,煞气逼人。


  直到这一招,他才觉得真的见到了传说中长坂坡上的赵子龙,那于温和外表之下的雷霆之力,躲不开逃不掉,枪尖所至,天地色变。


  姜维闭上了眼睛,感到一片冰凉劈面,随后一股巨大的灵力穿体而入——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站在刚刚的庭院之中,只是他的身体又一次顺应着本能变回了麒麟状态。


  赵云还站在庭院中央,他的长枪根本就没有出手,笔直的指向前方。小麒麟疑惑的眨眨眼,晃晃头,盯着自己左右看看,似乎也没受伤。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它四处瞅瞅,突然一回头,身后没有扫干净的积雪竟然被什么划过一道笔直的印痕,尽头对着的,就是赵云的枪尖。


  这就是用灵力为武器么?小麒麟跑向赵云,他还是站得笔直,枪也直指前方,而另一只手垂着,手中原本抓着姜维的枪,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之下早就成了木屑。


  小麒麟舔了舔赵云的手,曾经温暖抚摸过他的手经过如此激烈的活动却还是冰冷的,它有点担心的轻轻叫了声,催促赵云进去休息。


  赵云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缓缓的放下长枪。


  “人生真是一场梦啊……” 他喃喃自语,小麒麟用角顶了顶他的手。他低下头,摸了摸小麒麟的头:“陛下和丞相,都拜托你了……”


  变回来的青年只来得及扶住老将军倒下的身体,那杆随他征战多年的银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天又开始下雪了。


  


  新年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赵云在第三天的夜里静静的离开了人世,就像他一贯那样,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白,小白,你就帮我个忙,让我假装砍一下唬唬那群傻子,我将来定然混出个大风光给你看看。”


  “子龙,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重现高祖盛世!”


  “你就是常山赵子龙?我是扶风马孟起,你我比试一番如何?”


  “你还欠我一场比武——”


  “子龙,阿斗就拜托你了,还有孔明……”


  “子龙,先帝陛下的五虎上将,只剩下你了……”


  “丞相,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吧……”


  在那些长长的或温暖或悲伤的梦里,再也不曾醒来。


  


  



  


  冬天终于过去,成都城里春回大地,草长莺飞,只是有些人,或者妖,不会再和春天一起回来了。


  但是还在的人,并不能因此就停下来什么也不做。


  


  诸葛亮再次出兵至建威,退郭淮,夺武都、阴平,复丞相之职的诏书旋即到达。虽然包括姜维在内,很多人都从没在意过诸葛亮之前的职位变成了右将军,在他们心里,丞相和诸葛亮是一体不可分的,但是毕竟这是一件喜事,只是诸葛亮除了礼数一点不差外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欣喜,接了圣旨谢了恩,安顿好来使,依旧回到大帐之中埋首军务之中。


  “丞相,休息一下吧。”姜维劝道。眼瞅着最后一个侍从亲兵也被诸葛亮派去传令了,大帐内无人,他便自己端了碗茶捧到诸葛亮的案边。


  “大军班师在即,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诸葛亮抬起头停下笔,接过姜维递过来的茶碗,心思却明显不在上面:“你率虎步军与我在中军,前军由子均负责……后军要押送俘虏与战利品,需交与一稳重可靠之人……”


  他的目光在案间的营防图上流转,似乎正在考虑该由谁统帅后军,唇间却逸出一个名字:“子龙……”


  这两字一出,姜维和诸葛亮都同时愣了。


  大帐内悄然无声,那两个字便如春雪般消融在虚空中。


  过了良久,诸葛亮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顿了很久:“子龙也不在了…………”


  难过、悲哀、痛苦,在那之后,最深的伤痕,是明明已经接受离去的事实,却依然会在每一个走神的瞬间恍惚觉得他还在。


  “丞相……”姜维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在收到诸葛亮的眼神询问和鼓励后,他咬了咬嘴唇,走到大帐中……


  


  有那么一瞬,诸葛亮觉得自己真的又感觉到了赵云的存在。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旋即被金色所掩盖,然而站在大帐中央的小麒麟——或许已经不能再说“小”麒麟了——在金色的光芒之下,之前一直被人误认为小鹿的麒麟如今更象是一匹小马驹,长长的鬃毛温柔的垂下。


  诸葛亮站起来走过去。


  麒麟弯着脖子蹭了蹭诸葛亮的手。那些超过一只灵兽正常成长速度出现的鬃毛轻轻的滑过诸葛亮的指尖,末梢带着带着一丝银色,微凉。


  那是赵云最后的遗赠,在生命最后的战斗中,他不光是在教姜维战斗,更是将自己灵力的一部分直接送给了姜维。


  


  “伯约……”诸葛亮慢慢的抚摸着那些鬃毛,它们如丝缎般滑过,在麒麟那金色的灵气中轻盈的带起一丝丝银线:“这是一份很重的馈赠啊……”


  为了不让诸葛亮发现自己眼里的泪水,小麒麟别扭的转过头去舔舔诸葛亮的手。


  虽然一直都没法用麒麟的身体说话,但是诸葛亮还是明白了姜维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伯约。”他温柔但坚定的板着小麒麟的头让它看着自己:“子龙的意思不是让你替代他,我也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子龙。你就是你,子龙他只是……”


  “他只是想给你留点东西,让你在这个世界上能更好的活下去……”


  小麒麟眨了眨眼睛,泪水溢了出来,于是它慌忙甩了甩头,银色的鬃毛也随之舞动。


  诸葛亮伸手替它将有点凌乱的鬃毛整理了一下:“你不是要我休息一会么……”小麒麟用力的点点头,诸葛亮按住它:“不要乱动,都乱了。”他一边用手轻轻的梳弄一边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麒麟的耳朵立刻竖起来还转了转,然后轻轻的顶了顶诸葛亮,直到他在案边坐下,自己再满意的趴在一边。


  诸葛亮笑了笑:“从前有一只妖怪……”他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它学了点东西有了点本事,便开始动了凡心,当时正是乱世,它一边想在这乱世里建番功业,为着世间受苦之人再建一个清平盛世,也算功德一件;另一方面它又犹豫不决,担心遇不到明主倒毁了一世修行。这时候有一只祖上跃过龙门的鲤鱼精一而在再而三的来找它,虚心向他求教,它让那只妖怪见到了再建盛世的希望和决心,于是这只妖怪决定帮助鲤鱼精,就这么过去了好些年,终于有一天,鲫鱼精跃过了龙门也成了龙,然而它并没能飞多远……”


  诸葛亮出神的顿了顿,小麒麟轻轻顶顶他,诸葛亮回过神来继续说:“后来……龙要回到天上去了,可是它放不下它还没做完的事情,还有它的孩子,那条小鲤鱼一直没有变成龙的征兆——但是最后它却将它的龙丹拿出来,给了那个妖怪…………”


  


  天色渐渐昏暗,夕阳的余晖从低垂的帷幕边照进来,缓缓的拖长了影子。


  半明半暗,半昏半醒。


  仿佛白帝城里的时光,在记忆中永远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孔明……孔明……”躺在宫殿深处的那个人,伸出一只苍老的手,缓慢的在绣着精美暗纹的被褥上摸索着,然后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孔明——”那人费力的喘息着——太医们说,他只是偶感风寒郁结于心所以病势日重,但是在能够看到另一面的眼睛里,那男人身上有着一大片一大片仿佛被火灼烧过的伤痕。


  这条龙,至今仍然被那把火折磨着。


  “我在——”诸葛亮答道:“陛下,我在——”他忍不住,泪水掉在那只干枯的手背上,手的主人就感觉到清凉,从烈火焚心的痛苦中感觉到一丝清明。


  他抓着这仅有的一丝清明,慢慢抽出被握着的手,聚集了最后剩余的一点灵力,在自己的胸口用力的抓了把。


  一颗碧水般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上,他费力要将他塞到诸葛亮手里:“拿着……拿着……”


  诸葛亮接住了那颗珠子,那碧水般的珠子是温热的,散发丝丝的暖意。他一手握着珠子,一手依旧握住刘备的手,他知道这是龙丹,无数修行者的梦想,但他也知道,失去了龙丹对于一条龙将意味着什么:“陛下,”他说:“我会将它交到太子陛下手中的……”


  “不给他……”刘备缓缓的摇了摇头:“他太弱小了……给他他也跳不过龙门……你拿着吧,我拉你出山,让你断了修行,若是……” 他费力的咳嗽了两声:“若是阿斗无法辅佐,你要不就以它为凭,取而代之,要不,就回山间去,这龙丹也能补回这十多年的道行……”呼吸越来越费力,本就浑浊看不清的眼睛,却一直在努力的盯着床边那个白色的身影,看到他松开手在床边俯身下去,头磕在地板上。


  “陛下!我一定会辅助太子殿下攻下长安还于旧都,太子殿下会跃过长安城门君临天下的……”


  他想扶起他,但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想说你不要如此辛苦,但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盯着那个身影,但是越来越模糊——


  没有了龙丹,那无形之火,终于在那天夜里毫无阻碍的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生命。


  汉昭烈帝刘备在最后的昏迷中如梦呓般留下了一句:“会有一天有水将这淹没,熄灭这可怕的火焰。”一千八百年后,这话终于得到应验。


  半明半暗,半昏半醒…………


  


  小麒麟轻轻舔了舔诸葛亮的手,将他从白帝城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看着小麒麟担心的眼神,诸葛亮勉强笑了笑让它不用担心:“不小心就走神了……赠与不是为了要你做什么——而是希望最后能为你做什么……子龙是,那位化龙的鲤鱼精也是如此,你要过得很好,才不会辜负了他们……”


  小麒麟似乎半懂不懂的歪着脑袋,诸葛亮摸了摸它的额头。


  其实一贯睿智如他,却也解不开这其中的结与劫。


  


  


  



  


  建兴八年秋,曹魏三路大军进犯汉中,诸葛亮驻军城固,剑拔弩张的气氛到了顶,双方突然有默契似的都按兵不动。


  诸葛亮在大帐里摇着羽扇,手指划过挂着的地图,停在西城良久,最后说了句:“看来真是他来了。”


  “丞相说谁?”姜维在旁边忍不住问。


  诸葛亮扭过头,见到立在一边的姜维微微愣了下,笑了起来;“伯约你来多久了?”


  “才一会。”姜维递过诸葛亮案上的杯子,“见丞相在看地图就没敢打扰。”


  诸葛亮点了点头,慢慢的抿了口水,看看日影便知道姜维站在一边起码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水是温的,足见这孩子的细心,诸葛亮望着慢慢升腾的雾气,回答姜维的问题:“我刚在说一位故人。”


  姜维想了想:“我听说西城驻扎的是司马懿,难道他军中有丞相的故人?”


  诸葛亮只是笑了笑,转了话题。“伯约今夜陪我观星去吧。”


  


  说是晚上去,诸葛亮却也没说什么时候,姜维用过晚饭早早就到了帐前,诸葛亮的案前依然堆着一大堆的竹简。


  “伯约啊……”诸葛亮随手指了指另一边架子上放着的书简:“你且随意看看,待我处理完这些。”


  姜维翻了几册,挑出本关于阵法的坐在一旁研读。


  帐外有士兵巡逻来来回回的声音,隐隐还有战马的嘶鸣。诸葛亮合上最后一册竹简,转头见姜维还在看书,沉静的侧脸,微微蹙着眉,天水的时候这孩子还是带着稚气和傲气的小麒麟,睡着的时候还会蹭着他的手,不过几年时间,已经成了如此沉稳英挺的青年将领。


  然而这真的是对他好吗?


  大概是察觉到了诸葛亮在看他,姜维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忙放下手中的竹简。“丞相?”


  诸葛亮笑了笑,不管如何变化,这孩子眼里始终是一片坦诚和信任。


  “走吧,伯约,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姜维伏下身变回麒麟,当它弯下脖子示意诸葛亮坐到它背上的时候,长长的鬃毛几乎垂到地上。


  诸葛亮拍拍它的头,并没有坐上来,只是轻轻的将手放在小麒麟的额头上。


  


  他们真的走了很远的路,一直向北,悄悄的穿过营地,风从身边刮过,夜色下的景物飞快的从身边流过,就如流淌着的黑色河流中的水草与礁石,而他们,则是穿行于其中的鱼,泛着淡青色的光芒。


  小麒麟安静陪伴在诸葛亮的身边。它知道诸葛亮是使用了隐身术和缩地术,但是这两样法术他都学不会,只能借助诸葛亮的力量,这让它多少有些难过。随着时间推移当它意识到已经离开自家营地很远之后,其他的情绪渐渐被抛到脑后,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上。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某个小山岗顶部,天空一览无余,繁星遍布。


  


  小麒麟并不懂该如何从那些遥远的星辰中得知命运,但它还是认真的抬着头,星辰此刻他的眼中还是如此的美丽,四野低垂,仿佛轻轻一跃就能到达。它凝望了一会,扭过头去看诸葛亮,它的丞相依旧仰头注视着漫天的星河,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秋风瑟瑟,天野澄明,小麒麟悄悄的转到上风的位置,鬃毛末梢的银色如月光般划过他的指尖。


  诸葛亮低下头,意识到小麒麟是在为他挡风,便拍了拍它的脖子。小麒麟贴近的身体带着与清冷毛色不相符的温暖,一瞬间让他有点出神。小麒麟是伯约,伯约就是麒麟儿,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有时候又会表现出一些微妙的不同来,比如只有在麒麟状态,它才会亲昵的靠着他——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温度,除了月英和阿瞻,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给予他了,即使是伯约,当他不是麒麟的时候,他也从不曾有半步的逾越。


  秋风送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温顺伏颈的麒麟全身紧绷跳了起来挡在诸葛亮的前方,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一块大石,慢慢低下头亮出双角,隐隐闪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戒备和准备攻击的动作。


  


  一匹巨大的苍狼立于大石之上,仿佛和石头一起融合成了夜空下亘古不变的背景,沉默,神秘,甚至一不留神就会忽略它的存在,然而当它慢慢的迈着步子走过来,却散发着足以俾睨一切的气势。


  小麒麟角尖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苍狼停了下来,歪着脖子打量了会,似笑非笑的呲了呲牙:“这就是你从我国拐走的那个小家伙么?”


  诸葛亮轻抚着小麒麟的背示意它放松点,然后向着苍狼走过去,小麒麟立刻拦在了他前面。


  “没事。”诸葛亮拍了拍它的头:“伯约,这位是……我的故人。”


  


  “你瞧,”苍狼蹲坐在诸葛亮的对面:“从在老师那一起学习开始,关于那些奇怪的道法,我始终不如你学得好。要到这儿可不大容易。所以——”它伸出一只爪子,这个动作惹得小麒麟立刻再度作出时刻准备攻击的动作,但是苍狼只是像个人用手一般上下比划了一下:“所以我只能这样过来了。”它瞥了一眼小麒麟,后者在意识到自己的误会后依旧警惕的瞪着它。“这真有趣,一只像忠诚的小狗一般的小麒麟。”


  “他是伯约。”诸葛亮说。


  “我知道。”苍狼抬起一只爪子挥了挥,小麒麟不再做出明显的防御动作,但依旧毫不松懈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小心的靠在诸葛亮的一侧。“但还是很像是小狗。”


  “他是伯约。”诸葛亮再说了一次,小麒麟蹭了蹭他的手。


  “好吧。”苍狼舔了舔爪子,歪着头眯起眼睛:“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你居然也不带琴出来。”


  “为了匆忙来迎接你们,琴忘在成都了。下次我去长安一定专门为你弹一曲。”


  “为什么不是我去成都呢?也许就是这次。”


  “不会的。”诸葛亮抬起头:“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得撤兵了。”


  “是吗?你从这些星星中看出什么了?还是你打算做什么?”苍狼看看天,又看看诸葛亮:“我说过,那些奇怪的道法,我总是不如你。”


  诸葛亮摇着头笑了笑:“好好欣赏吧,如此美丽的夜景,也许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一人、一狼、一麒麟,在荒山之上,在星河之下,亘古不变的天地仿佛是无尽的谜团。


  


  那夜过去的第二天,天开始下雨,一下就是许多天,连绵的秋雨使得本就难行的蜀道更加危险,从西城开始,魏军都陆陆续续的撤了回去。


  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么戛然而止。


  在返回成都的路上,姜维忍不住问:“丞相,您真的能从星象中看出近日有雨?还是……您真的会求雨?”


  诸葛亮看着姜维,年轻的将军脸上满是崇拜之情。“伯约,”他问:“你知道在这大雨之前,此地已经多久未曾下雨了么?”


  姜维愣了愣。


  诸葛亮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转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那夜我的那位故人是谁吗?”


  姜维依旧没有回答,虽然他心里有一个名字。


  “司马仲达……”诸葛亮慢慢的理着羽扇,像是和姜维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真应该带琴去的,以后我们只能战场相见了,知音难求啊……”


  姜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丞相,他默默的退了出去。


  


  如果真的会求雨……如果能去长安……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及。


  蜀道漫长。


  


  





  


  秋去冬至,冬尽春来,建兴八年转瞬即逝,建兴九年二月,北伐又一次开始了。


  这一次,曹真病重,对手换成了司马懿,就如诸葛亮所预言的那般,秋夜的星空遥远得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而他们只能在战场上相见。


  战争历时整整四个月,司马仲达充分表现出了狼在狩猎时的隐忍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军队不论汉军如何挑衅都坚持固守不出,以期他们能因为补给不足而不战自退。


  但是那些古怪笨拙的被叫做木牛流马的东西,肚子里装满了粮食,坚定而缓慢的行走在崎岖的蜀道上,让司马懿的打算落了空,随后的出击所招致的失败更让他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而对于季汉的军队来说,魏军所表现出来的畏缩,以及他们在魏军身上取得的一场大捷,使得他们的士气空前高涨,攻下长安仿佛已经指日可待。


  姜维很清楚这是一种过于乐观的情绪,长安还很遥远,但是他的心里有另一种更迫切的期待。天水就在前方,当他站在营地往北眺望的时候,他能看到一片熟悉的土地。只要再前进一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那是他的故乡,是他曾经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地方,是他的母亲现在仍然生活的地方,不管他是人还是麒麟,那个温柔的抚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都是他最挂念的母亲。


  当他在军营里擦着枪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情,传令兵进来告诉他丞相下令要将领们都在大帐内集合的时候,他所想到第一个念头还是这件事。


  但是他收到的命令却是退兵。


  李正方的信,在大帐里被传阅了一遍,连天大雨,运粮不继,只能退兵。


  他们在退兵途中射死了追兵张颌,然而这场胜利也不能纾解姜维心中的郁闷,天水越来越远,而等他回到成都,即使登上青城山的山顶,也看不到天水的土地。


  


  姜维默默的坐在门槛上,背后紧闭着大门的宅子就是他在成都的家,当他劳累时,当他在外面征战的时候,他都会怀念这宅子,不大,不豪华,是诸葛亮为他安排的地方,是赵云为他找的仆人,他在这儿能得到休憩和平静,因为这是他的家。


  但今天不是,他不想进去,他的家应该是在天水,推开门有慈祥的老母迎接他,拉着他的手,他可以告诉她他现在有多了不起。他曾经站在营地北望,想象这样的情景无数次,甚至在撤兵的命令下达的时候他想过变成麒麟狂奔过去,没有一匹马能追上他,他可以悄悄的看一眼,然后再回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夜深了,还是初夏,夜凉如水,姜维抱着胳膊,从心里觉得冷。


  再往前几个月,也是在成都,夹着雪的寒风吹着,即使他穿着厚厚的冬衣,披着披风,寒气也透到骨头里的,可没觉得这么冷。


  那时候的心比现在要热。他站在丞相府的庭院里,从未见过的古怪木头器物在院子里笨拙的转着圈,瞻儿骑在上面,丞相和夫人拿着图纸在研究,看到他进来,他们都抬起头向他微笑,瞻儿张着手臂叫着伯约哥哥扑过来,半路变成一只小狐狸钻到他怀里,蓬松的绒毛擦着他的脖子,有点痒,黄夫人说:瞻儿不要胡闹。丞相说,伯约你看,这是我和夫人研制的木牛,有了它,我们就不用再为运送粮草为难了。


  姜维没法停止自己内心的恨意。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天降大雨,他会怨,怨天,但不会恨,可是当大军撤到半途,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军粮不足,李正方前言不搭后语的信和上表说明了一切都是他自编自导的拙劣闹剧,姜维的内心就充满了愤怒和恨意。


  为自己,为诸葛亮,为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


  他在这种愤恨中沉沉睡去。


  


  


  诸葛亮看到的就是坐在自家门口睡着的姜维,抱着膝靠在门边,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要叫醒他,但最后却没忍心伸手。退兵的事情对姜维的打击,他并非不能感觉到,而姜维却一直什么都没说,安排退兵也好,阻击追兵也好,陪他赶回成都也好,他沉默的接受着所有的任务并且一丝不苟的完成,让他几乎忘了这个年轻人曾经如何盼望着还乡的那一天。


  看着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即使在睡梦里也依旧微微蹙着眉。有那么一瞬,诸葛亮想伸出手去替他抚平眉心,甚至想要施展一点道法,给予这个年轻人一个能够让他得到真正休息的美梦,可他的手还在半空中停留的时候,姜维醒了。


  “伯约……”诸葛亮轻轻的问:“你怎么睡在这?”


  “丞相……我……”姜维揉了揉眼睛眼睛来掩饰自己的窘态:“我就是想……想在外面吹吹风……”他站起来,尴尬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诸葛亮点了点头:“也是。在外面挺舒服的。”他顿了一会,安静下来的夏夜里,不知道什么虫子在黑暗中唱着歌。姜维抬起手推门,仆人们大约以为他今晚不会回了,早就落了锁,门没有推开,哗啦一声,静寂的夜里愈发的刺耳。


  姜维更加尴尬起来。


  


  在姜维拉起门环前,诸葛亮阻止了他。“我不进去了。”他说:“我就是来看看……”


  姜维疑惑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叹了口气:“伯约,有些事情……我很抱歉……”他停顿了一会:“当年如果我能来得及接走你母亲或许……”流云聚散,月光暗了又明,姜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夜里闪着光,诸葛亮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


  姜维有些气馁的狠狠擦了下眼睛。“这与丞相无关,我就是觉得不甘心……若没有李正方,我们也许都到长安了!”


  


  长安。天水。李正方。


  诸葛亮叹了口气:“我和陛下商量过了。陛下同意废正方为民,徒梓潼郡。”


  “为什么?”姜维问:“贻误战机诽谤重臣谎报军情,我们在前方流血才换来的那么点胜利就因为他全部付诸东流!”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些恼人的东西都赶走,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往下劈去。“像他这种人……”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这种话太过逾越,便扭过脸去不再说话。


  但是诸葛亮似乎并不在意,摇了摇扇子,轻声反问:“像他这种人该如何?”


  姜维咬了咬嘴唇。


  该杀。


  


  “你知道李正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姜维恨恨的回答:“李正方是个小人!”


  诸葛亮摇了摇头。“正方是先帝托孤之臣,怎么会是小人。”


  姜维想要反驳,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对于丞相来说,这点无从辩驳。


  “伯约,李正方是不相信我。”诸葛亮抬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不相信我大军在侧大权在握会没有野心,他不相信妖怪入朝会没有企图。”


  “啊?”姜维吃了一惊,“李正方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是人么?”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从来没在朝堂之上细看过,只见灵气四溢,居然一直默认大家都是非人,仔细想想怎么可能。不过他还是不太理解诸葛亮的话:“他这话至陛下于何地?”


  “他不知道陛下非人。”诸葛亮苦笑道:“他不改变对妖类的看法,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姜维默然。


  诸葛亮看着他的脸,上面有不甘,有不解,还有点不平。他想起自己,在差不多的年纪,至少用人类的标准是差不多的年纪的时候,他要主公取了刘景升的荆州,主公却怎么都不愿意,他们第一次起了争执。他对主公说,刘景升根本就没有一点灵力,血脉单薄,早与普通人无异,既无高祖遗风,便无需把他当宗亲,取了荆州又有什么关系。


  那时他的脸上,是不是也曾露出姜维这样的表情,落在主公的眼里。


  然后呢?


  然后主公拉着他的手说:孔明啊,可高祖所建立的,我所要兴复的,并不是一个只有妖怪的国家啊。


  诸葛亮的手,在袖子里握了握,满袖凉风。那双曾经拉着他的手,已经不在了。他说:“我很抱歉……”


  该抱歉的是什么呢?累他离家别母,害他受思乡之苦,还是,那人理想的国度至今没有实现。


  他自己也不知道。


  姜维深深的吸了口气,“丞相,伯约让您费心了。虽然我厌恶李正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您若决定不杀他,伯约也毫无异义。”


  诸葛亮在月光下看着姜维,这个腰杆挺得笔直微微低着头的年轻人,又恢复了往昔谦和稳重的表情,然而若是细细观察,那种不甘和不平又会从某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冒出来,混合着孤独和感伤。


  


  神兽麒麟,当阳亭侯,西凉才俊,季汉栋梁,其实抛开这些,也只是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孩子,三十也好,五十岁也好,一百岁一千岁也好。身在一处,心在两地。


  诸葛亮在这个漫长、疲惫、悲哀而柔软的夜里,最后叹了一声,轻轻抓着姜维的手。


  “走吧,伯约,回家休息去。”


  挥挥扇子,姜府的大门悄然的自动大开,他牵着那个年轻人的手,把他领了进去。


  


  ——终我一生,也要收复雍凉,兴复汉室,方才不负众托。


  ——只要有这一刻,您所在的地方,便是家之所在。


  这些话,谁也没对谁说出口。


  


  门又缓缓的关上。


  一院月光。


  





  


  在经过近三年的准备与等待之后,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的大军出斜谷道,驻军武功,扎营五丈原,与司马懿的大军隔渭水对持。


  司马懿依旧选择了固守战略,任你多少人上门来挑衅,他自高挂免战牌。


  “看来这次也难求速战了……”诸葛亮羽扇轻摇,看不出是忧是怒。


  第二天魏军就收到汉军开始屯田的军报,一时间请战的将军们几乎把司马懿的大帐踏破。


  “这个老狐狸……”司马懿嘀咕了两句,慢悠悠的站起来:“诸葛亮屯田渭滨,等到了秋天,我们在粮食上就耗不过他们了,大家求战我能理解,我也恨不能一战,可是陛下不许战啊……这样吧,大家容我写战表请战,只要陛下同意,我们立刻开阵门杀敌。”


  


  司马懿的千里请战等到结果的那天,姜维正在魏军大营附近侦查,当他看到一个老头仗节而来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调转马头。


  “他们不会出来了。”他有点沮丧的对诸葛亮说:“我见到辛佐治了。”


  诸葛亮笑了笑,姜维表现出的迅速的反应能力和判断力让他觉得十分欣慰。“本来司马仲达就没打算出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哪里有千里请战的道理,不过是他用来安抚人心的做法罢了。等到麦熟,看他还怎么拖下去。”


  诸葛亮的羽扇轻摇,在这个有些闷热的夏日并没用什么作用,但是姜维那颗火急火燎的心,就冷静了下来。


  


  等到麦熟……


  姜维挽起裤腿亲自领着士兵们在田里劳作的时候,想起这话心情莫名的觉得很好。


  田垅之上,杨仪急匆匆的跑过去,过了会,魏延气冲冲的也跑了过来。


  “你看到杨仪那混蛋没?”魏延扯着嗓子叉着腰问,他身后,马岱在挤眉弄眼。姜维心领神会的摇了摇头。


  “气死我了。我下次非砍死这个混蛋不可!”魏延跺了跺脚,被马岱劝走了。


  再过一会,费祎又站在田垅上跳着脚:“伯约!伯约!你看到杨长史和魏将军没?”


  姜维指指两条路:“一个往这边去了一个往那边去了。”


  费祎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下:“多谢你了。你说这一只豹子一只猫应该挺像啊怎么就没法和好呢,烦死我了。”他拍拍头,选了条路追了过去,走得有点急,宽大的袖子像是翅膀在风中摇摆,让一只鹤精调解一只猫妖和豹妖的矛盾,想想真有点奇怪。


  麻烦的事不会因为没有打仗而减少,但是姜维相信一切都会在秋天收粮之后开始变好,那时候兵强粮足,丞相一定能想出诱敌出击的办法。很久之后,他也自己领着大军沓中屯田,也曾在剑阁与敌人相持而望,但再也不曾有过如此好的心境。


  他所有盲目而快乐的安宁都将在建兴十二年的秋天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彻底失去,而现在,在建兴十二年的夏天,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夏天在忙碌中匆匆而过,战书一封封的发往曹营,就如同石沉大海。诸葛亮甚至派杨仪送了一盒女子的衣服以期能激怒司马懿,但依旧无功而返。


  “他还问了丞相起居如何,饮食如何。”杨仪一五一十的汇报道:“我据实以告,司马大都督说食少事烦,岂能长久。请丞相保重身体。”


  诸葛亮点了点头。


  当杨仪退下,大帐里只留下姜维和他的时候,他笑着说:“仲达知我。”


  姜维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他打量着诸葛亮,瘦削的脸颊,斑白的两鬓,依然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依然是大汉威严的丞相,但自天水相识,他第一次感觉到时光在诸葛亮身上留下的不可逆转的痕迹——疲惫与衰老。


  “丞相……”


  “还有时间。”诸葛亮挥了挥扇子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伯约放心,还有时间的,”他将扇子轻轻的挡在胸口。“我答应过先帝要去长安的。”


  夏末的风,已经开始慢慢转凉,秋天就快到了。


  麦子在慢慢的成熟。


  


  临近秋收的一个夜晚,姜维被召唤到了诸葛亮的大帐。


  “伯约陪我出去走走吧。”诸葛亮轻声咳嗽着,喝了口水,然后站起来,姜维忙过去扶住他,从手心感觉到那只胳膊的瘦弱,他有些不安的劝阻道:“丞相,大夫之前就说过您得好好休息。”


  诸葛亮的扇子轻轻拂过姜维的手臂。


  “没关系的,伯约,我们悄悄的出去,看看就回……”他嘴角扬起一个有点狡黠的微笑。


  姜维眨了眨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诸葛亮露出这样表情了。


  他慢慢的松开扶着诸葛亮的手,光芒闪过之后小麒麟出现。


  


  他们缓缓绕营而行,诸葛亮走得很慢,手放在小麒麟的额头之上,青色的光芒柔笼罩着他们,就如建兴八年的那次一般,没有人看到他们,士卒们巡逻、休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他们聊着天,话题无非是打仗、思乡、训练以及丞相。


  他们说该死的魏军这缩头乌龟也不知道要做到啥时候;他们说家乡的父母和妻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们说在家是种地出来打仗还是要种地;他们说不管怎么样,丞相总能想到办法的。


  他们说,等丞相带着咱们打回长安光复汉室了,大家就都可以过舒服日子了,丞相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们说起打回长安的时候是那般自然,虽然他们中间的很多人至今从未到过长安,甚至终其一生也未见过。


  


  


  五丈原入夜的秋风已经很凉了。


  诸葛亮时不时的咳嗽着,每当他咳嗽的时候小麒麟都会扭过头来担心的看着他。他们慢慢的一个军营一个军营的走着,当巡视完大部分的营地之后,诸葛亮继续向前走去,但小麒麟停下了咬住了他的袖子。


  “再往前走走,”他轻轻用扇子拍着麒麟的修长的脖子,“去屯田的地方看看就回来。”


  小麒麟仰着脖子固执的瞪着诸葛亮,但是当它的丞相微笑回看它,只一小会它就败下阵来,呜呜的哼了两声松了口。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当营地远离,火光渐渐被月光代替,青色的光芒溶于月华之中,金色的光芒倒被月光激得越发的耀眼。


  “伯约。”诸葛亮轻轻的抚摸着麒麟那修长的脖子,鬃毛如阳光般灿烂:“你看,这便是无法违背的天理……”


  小麒麟扭过头去疑惑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勾起嘴角似乎笑了笑,他们继续前行,直到屯田的渭滨。


  


  小麒麟小跳了两步赶到前面,仰着头迈着步子走在田埂之上引导着诸葛亮,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两边的麦田,麦子在夜风中低头鞠躬,丰收即将在望。走了一小段,它停下来,眯着眼睛歪着头,耳朵竖着抖了抖,突然用力踏了脚地面。


  一只小田鼠慌慌张张的从田里钻出来落荒而逃。


  小麒麟满意的冲着小田鼠消失的地方哼了声,然后骄傲的回过头。


  诸葛亮在它身后默默的看着它。“伯约,”他说:“不用了,这些麦子我们用不上了。”


  小麒麟疑惑的歪着头看着诸葛亮,骄傲喜悦和寻求表扬的表情还停留在它的眼睛里来不及退去,


  “抱歉。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伸出手。


  小麒麟慢慢的走过去,伏在他的脚边,轻轻的蹭着诸葛亮的手。


  


  “当你选择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时候,就会要遵守人的法则……”距离赵云告诉他这句话,已经过去六年了。


  


  “对不起。”诸葛亮轻轻的蹲下来搂住小麒麟的脖子:“我以为我可以坚持下来的。但是我没时间了。”


  他的身体冰凉,但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却是散发着温暖金色光芒的小麒麟。“不要太难过了,入世就终会有离开的一天,不过就像是灵力融入了月光,不是不再存在,只不过看不到了而已。”他松开手,在他和小麒麟之间浮着一粒碧水色的珠子,他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它。


  “这是先帝陛下的龙丹。”他坐在地上,小麒麟依偎在他的身边。“我本以为终有一天我能在长安城下将它交给陛下。但是看来不可能了。”他轻轻挥了下,那珠子再度浮起来朝着小麒麟飘过去,然后融入它的胸口,了无痕迹。


  小麒麟惊慌的试图跳起来,但是诸葛亮挽住它的脖子。


  “还记得很久之前我说过的话么?赠与并不是为了要你做什么——而是希望最后能为你做什么……如果有一天,北伐成功,请你将它交给陛下,让他高高跃过长安的城门……如果……”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可以自己选择如何运用它的力量。”


  


  


  他们不再说话,渭水规律的拍打着河岸,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当月亮从岐山的另一面落下,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来临。


  “要回去了。”诸葛亮站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解决。


  他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告别。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梦到了很久之前,他在成都城下,看到一条苍龙腾空而起,越过高高的城门,冲向天际。


  而这一次,他将与它一同飞翔。


  


  


  


  


  


  


  


  


拾壹


  


  魏延死了。


  这头骄傲的黑豹头颅脱离身体高高飞上天空的时候,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张狂和桀骜。


  他的头,是被马岱砍下来的。马岱说:“我是奉丞相遗命。”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杨仪死了。


  他把魏延的头踩在脚下,他觉得自己才是唯一能继承诸葛亮的人,结果却被蒋琬抢了位置。


  他忿恨不平的唠叨着:“吾若举军以就魏氏……”这句话被费祎密奏给了成都的天子,于是他被废为庶民,徙汉嘉郡,以自杀结束了生命。


  


  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彼此仇视,吵吵嚷嚷争斗不休,却从没想过他们的结局会是殊途同归的身败名裂。


  就像马岱之前从未想过他会亲手砍下魏延的头,就像费祎之前从没想过他会用一封致人死地的密奏结束这场纠纷。


  


  姜维回了成都,因为阻止了司马懿的追兵,安全带回十万大军,他升任右监军、辅汉将军,进封平襄侯,可对他来说,他最想带回来的那个人,却已经永远留在了通往长安的道路上。


  他一直很冷静,魏延叛变也好,司马懿追击也好,十万大军在蜀道上行走如何艰难,他始终都没有一丝慌乱。


  他说:“有丞相天灵相助,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当他回到成都,站在自己家的大门口,手碰上门环的那一瞬,他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曾经就在这里,有只手拉着他走了进去,给他安慰,让他休息,而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赵广也回了成都。自从为父守孝三年期满后,他就一直在外地任职,兜兜转转一大圈,期间总是和姜维错过,这次却恰好调入他手下。


  但是他见到昔年好友,如今上级的第一面,却是他在自家门前哭泣。


  他这一次回来,听到了很多关于姜维的事情,关于他如何冷静如何稳重如何可靠如何不负武侯栽培,但是赵广的心里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驱使着他来找姜维,而当他远远看到掩面而泣的姜维,他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赵广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离去。也许心头的伤痛会永远也无法弥补,但是哭泣说明他终于开始正视它。


  不论伤口如何惨烈。


  


  蒋琬升任尚书令,又迁大将军,成为了诸葛亮政治上的继承人。他的宽厚和镇定,让突然失去引导者而处在茫然不安中的国家逐渐的安定下来。


  自从刘禅继承王位以来的第一个年号——建兴,就在蒋琬的治理下渡过了平静的最后几年。


  延熙元年,蒋琬率军前往汉中,又一次的北伐即将开始,然而第二年,他却因为旧疾复发不得不停止了这次行动。


  


  延熙四年,刘禅召见姜维和费祎,让他们前往汉中,劝说蒋琬不要再度北伐。


  姜维并不想接受这个命令,但是他还是去了汉中,当费祎在认真的劝说蒋琬时,他在一边一言不发。


  不管费祎如何劝说北伐劳民伤财,蒋琬始终带着微笑不置可否。最后却转过身来问姜维道:“伯约,若使你为凉州刺史,衔持河右,我驻军涪县以为援助如何?


  姜维的眼睛亮了。


  “维定不辱命。”他回答。


  费祎看看蒋琬,又看看姜维,狠狠的一跺脚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延熙六年,姜维升任镇西大将军,就如蒋琬所允诺的那样,兼任凉州刺史。


  那一年,魏军来犯,蒋琬病重,汉中危急,姜维率部援救,与成都而来的费祎一起阻敌三岭,大获全胜。


  饱受病痛折磨的蒋琬在得到喜讯的时候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拉着姜维的手说:“伯约,等我病好了,我们就一起继续北伐,一定能够完成丞相未尽之大业,在那之前,国中诸事都要劳你和文伟多费心了……”


  三年之后,延熙九年,蒋琬病逝涪县,安葬于斯,至死未回成都。


  成都的妖气,又少了一缕。


  


  费祎成为季汉新的执政者,大举北伐的计划,被无限期的搁置下来。


  姜维无数次的提出北伐计划,但是每次即使没有被否决也兵不过万。凭着这不足万的兵力,他周旋于西凉各地,无数次和魏军交锋,互有胜负,想要进一步作为,却被兵力所限,捉襟见肘。


  他为了这事专门回了趟成都见费祎,带着俘虏和投诚的魏将们。


  “文伟,你看。”他将名册展开来递给费祎。


  费祎接过来仔细的看过之后摆在一边,笑着赞扬道:“伯约果然无愧天水麒麟。”


  “大举北伐吧。”姜维换了个称呼:“大将军。”他看到费祎没有做声,进一步说道:“现在正是时候,从陇西开始大举北伐,我保证定能成功。”


  费祎盯着姜维热切的眼睛,从建兴十二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年轻的将军也已经被风霜勾勒出岁月的痕迹,青年的傲气逐渐转化为内敛的温润,也许连姜维自己都没有察觉,在某些方面他越来越像他已经去世的老师。而十年来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种义无反顾的胆识和气魄,又或者,这是因为他无需回头,过去在他身上已经刻骨铭心。费祎别开眼,不忍再看那双眼睛里的期盼。


  他轻声问:“伯约你怎么有把握?”


  “我熟悉西部风物,羌、胡两族愿意为我军侧翼,魏国目前国内混乱,司马氏弄权,人心不稳,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费祎依旧摇了摇头:“我怎能确定呢?”


  “怎么确定?!”姜维因为激动而声音越发低沉:“魏氏国内动荡,问问俘虏、问问投诚的将领,或者问问我们派去魏国的内应,羌胡两族延熙十年就曾背魏降蜀,只要我们大军一出,他们定然闻风响应;至于我说我熟悉西部风物……”他嘴角扯出一个多少有点讽刺意味的微笑:“自从公琰令我为凉州刺史,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研究此地地理民情,我所能到的地方,无不亲自勘察。你需要我为你背诵?还是需要我让你看看这么多年来各地辗转征战在我身上留下了多少伤疤?”


  费祎摇了摇头,他知道他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说服姜维,那个他最不愿意用的。


  


  “伯约。”费祎说:“你觉得我们和丞相比如何呢?连他都不能收复中原,我们怎么能做到呢?”他顿了顿,姜维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于是费祎继续说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守着这份江山社稷,休养生息。等到有一天,或许会有一个人能够依靠它建功立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姜维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但是他不想表现出来。


  “不管等到什么时候。”费祎斩钉截铁的结束了这次谈话:“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不会以倾国之力来赌博,万一失败就追悔不及了。”


  


  姜维走出费祎的大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他让随从先牵马回家,自己随意的走在成都的街道上。然后拐入一条小巷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


  路人都行色匆匆的急着回家,没有人注意他坐在高墙阴影之下的他。


  他伸出手用力的摁住胸口,感受着诸葛亮当年放入的那颗龙丹隐约透出的力量,虽然他从来不曾想过要运用它,但是靠着这力量,他才能压制住胸口莫名的疼痛。


  费祎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有很多理由可以驳斥费祎,季汉弱,曹魏强,偏安从来不能长久,固守必定会是灭亡,而等待只会使他们失去最好的机会。


  可是当费祎说道丞相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说服他了。


  


  延熙十六年春正月,费祎死了。在岁首大会中痛饮之后,他死在了魏国降将郭遁的手刃之下。


  赵广听到这个消息去找姜维,却听说姜维也病了。


  随从抹着眼泪说:“听说费大将军遇刺,将军突发心疼昏了过去,刚被救醒,大夫说他是急火攻心,需得好好休养。”


  


  但赵广看到的却是披着衣服坐在窗边的姜维。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摆着一盆快要燃尽的火盆,大雪欲来的天气,房间里出奇的阴冷。他慢慢走到姜维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姜维先开口说;“还记得马幼常吗?建兴六年,我还住在你家,从青城山的妖怪们嘴里听说他要被处死的消息。”


  赵广轻轻的“嗯”了一声。


  “丞相带我去见过他,在死牢里,我觉得里面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丞相说那是因为死牢里充满了绝望、怨恨、鲜血和杀戮,灵气越大,对这些的不适应也越大……”


  赵广没有做声,姜维说去看马谡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但是夜游青城山的事情他还记得,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姜维停顿了很久,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慢慢的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这一定就是惩罚,因为……我曾经想过如果文伟不在了……”


  “你只是想了!”赵广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行刺的人是郭遁!他一定是魏国派来的细作!”


  “郭遁是我收服的降将!是我把他带到文伟面前的!”姜维有些激动的挥着手:“他和我说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贸然出兵的那天他的案头就摆着我给他的降将名单,上面就写着郭遁的名字!”


  “但是你没有做!”赵广抓住姜维的胳膊,那冰冷的温度让他皱眉。


  “可千秋史笔悠悠众口,我永远也脱不了干系了!”


  姜维试图将手抽出来,但是赵广固执的不肯放手,他不光不肯放手,还直视着姜维的眼睛逼问:“难道你在乎这些吗?伯约,难道你那么畏惧别人怎么说你么?”


  “不……我不在乎……”姜维叹了口气,颓然的靠在窗棂之上:“这才是我自己都畏惧的地方……只要能完成丞相遗愿,个人荣辱得失毁誉我什么都不在乎……如果没有郭遁,我会不会制造出一个郭遁来……”


  


  赵广看着姜维。他记得那个他父亲都赞美不已的稳重青年,他记得那头善良又天真的小麒麟,而现在他看到是他疲惫的神情,微霜的双鬓,紧缩的双眉和哀伤的眼神。


  他想不起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姜维变回麒麟了,就像想不起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他真正开心的露出笑容一般。


  赵广犹豫了一会,慢慢的俯身抱住姜维。


  “伯约,你需要好好休息,然后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整个季汉,都交到你肩头了。”


  


  当赵广抱住他的时候,姜维的第一反应是想挣脱开,但是他实在是太虚弱。赵广的心跳传来,坚定而有力,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只一次,他想,只这么一次,就软弱那么一会,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他慢慢闭上眼睛,黑暗这一次是如此温柔的袭来。


  他又回到了渭水之滨的军田里,费祎从田垅上跑过,宽大的袖子像是翅膀在风中摇摆,然后真的化作一只白鹤飞向碧空。


  


  金色的灵气慢慢的散开,赵广发现怀里搂着的已经变成了一只麒麟。


  一只安睡着的半成年的麒麟。


  他微笑着松开手,化为一条小白蛇,缠绕在麒麟颈边,就如他们刚相识时的习惯。


  


  它们都还年轻,但他们已经开始老去。


  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们还将继续走下去,至死方休。


  


  


拾贰


  


  延熙十六年的春天,费祎去世后的三月,吴国诸葛恪起兵20万伐魏,姜维也率兵数万响应。


  这是自建兴十二年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北伐,也曾有过一路攻城拔寨,但最后因为粮尽不得不撤走。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诸葛恪大败,归国后身死族灭。


  


  延熙十七年六月,趁着魏国司马师和夏侯玄的争斗,姜维再次攻魏,曾在南中驻守十五年的荡寇将军张嶷主动要求出征。姜维实在不忍心让这个已经走路都必须拄着拐杖的老将再上战场,可他却瞪着姜维梗着脖子大声质问:“你是嫌我老了么?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你不让我去,我就给陛下上请战表!”


  赵广笑着说:“张老将军真像我爹,当年丞相北伐不想让我爹去,我爹说,你不让我去,我就在柱子上一头撞死。”姜维实在想不出赵云说这话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赵云总是那样谦和有礼——如果赵云没有坚持参加北伐,会不会也就没有现在坐在这的姜维?


  实在拧不过这位倔强的老人,姜维提起笔,在北伐的名册写下了他的名字。


  “这就对啦!”张嶷满意的点点头:“除了我这头老猿,没有谁能指挥得好我的五千无当飞军。”


  


  十月,张嶷阵亡,无当飞军大多战死沙场,杀敌倍之。


  姜维亲自于阵上斩杀了魏将徐质为张嶷报仇,但是死去的不会再复活。


  张嶷被埋葬在汉中,参加葬礼的,还包括以刘禅特使身份赶来的诸葛瞻。


  


  “老将军以前给我写过一封信。”返回成都复命前,诸葛瞻去张嶷的坟前拜别,唯一陪着他的就是姜维。两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拜祭结束,诸葛瞻才开口说道:“他说让我劝堂哥不要冒进,说现在他刚掌大权,如果贸然离开国君太远前往伐魏,一旦失败,国内反对他的人不会罢休的。”


  姜维没有说话。


  他们慢慢的往回走,十月的汉中秋高气爽,落叶铺满道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低语。从姜维的角度看过去,诸葛瞻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勾上一层金边,平素有些过于儒雅的贵公子气被掩盖下去,一身素衣的他倒是更像是意气风发的书生。


  他今年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时候,诸葛亮遇到刘备,二十七岁的时候,姜维遇到了诸葛亮。


  姜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国人都说诸葛瞻与父亲很像,二十七岁的他未曾见过的诸葛亮,是不是也是这幅样子。


  那些已经远去的他从来不曾亲见过的美好时光。


  


  “陛下对老将军去世的事情很伤心。”诸葛瞻接着说:“老将军临走前上表说,若有未捷,杀身以报。陛下因此大哭了一场。不想果真竟应了这句。”


  姜维叹了口气:“老将军高义。”


  “无当飞军也牺牲大半了……”


  “会再建的。”


  “但是死去的不会再复活了。父亲亲手在南中建立的无当飞军,已经名存实亡了。”诸葛瞻回过头来,直视着姜维的眼睛。当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喜欢变回小狐狸的样子,扑到姜维的怀里,让他抱着,他们互相对视,然后他冷不丁的伸出舌头来舔一下姜维的脸。


  那时候他父亲还在,那时候他无忧无虑,那时候姜维的笑容里都是温柔。


  他知道他说了很残忍的话,在依旧暖和的秋日里,黄昏还没来临,但是姜维眼里那种淡淡的光彩慢慢的黯淡下去了。


  


  一直到他们即将分别,都没有再说话。


  秋天的日头渐短,太阳已经西沉,深秋肃杀的寒意立刻表现出来。


  诸葛瞻走到马车边,想了想又转回来走向站在一边的姜维。


  “卫将军大人。”他恭恭敬敬的向姜维行礼。


  姜维还了一礼,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疏的官职相称将他们之间划出了巨大的鸿沟。


  “张嶷老将军让我劝堂兄我没有做到……你……”诸葛瞻艰难的措辞,而姜维打断了他。


  “我知道。”姜维苦笑了一下:“我不会的。”他自然的拉着诸葛瞻的手,将他引到马车边,又替他系了系披风。“侍中快走吧,现在出发天黑前还来得及到驿站。”


  “不能不北伐吗?国家和军队都需要休息……”诸葛瞻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反手握住姜维的手,那上面有他记忆里的茧子,和他不熟悉的伤疤,他有点想哭,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他的内心深处始终都住着一个八岁的无助的孤儿:“你也需要休息…………”


  “不能。”姜维抽出手,退后一步:“因为我认为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他第一次在诸葛瞻面前露出真正的微笑:“郎君也请务必坚持自己要做的事。”


  


  马蹄踏踏,车轮滚滚,诸葛瞻回头看过去,姜维依旧站在那看着他。


  他最后叫他“郎君”,大家都这么叫他,“郎君”是丞相的独子,“郎君”是陛下的女婿,“郎君”是厚重的寄托和殷切的希望,是对他父亲的无尽思念。


  诸葛瞻转回来坐直身子。


  他不需要回头了,他知道姜维一直在看着他,而他不会让他失望。


  


  延熙十八年,司马师病亡之际,姜维再度北伐,取得大捷,魏国折兵数万,雍州收复在即。


  延熙十九年正月,姜维封大将军,七月分兵再出岐山,却因为友军的失期未至导致轻兵深入粮饷不继,最后败于邓艾之手,死伤甚众。


  


  姜维在大帐内写着自贬的表文,帐外隐约能听到受伤士兵的呻吟,他的胸口又开始疼痛,一下一下的像是钝刀子在反复的割来割去,笔停在空中,能稳稳握枪上战场的手,此刻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给天子的表文不能有丝毫的不工整,他只能闭上眼睛凝神强力压下那阵疼痛,可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笔却被人抽走了。


  赵广不知道什么进来的,抓着笔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必须休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糟糕。”


  “不行,”姜维也不要赵广还回来,径自伸手从案头取下另一支笔沾墨。“今晚就要送去成都。”


  “你写这个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弹劾你的表文早就堆满陛下的案头了!”赵广嚷了一句,烛火因为他的动作摇曳起来,大帐里忽明忽暗,姜维皱了皱眉。赵广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拢住烛光。“胜败是兵家常事,你也别太自责了。”他放低了声音安慰姜维,虽然知道这毫无效果,他还是守着姜维一直到他写完让亲兵送去成都然后躺到塌上闭上眼睛。


  “真是的,就算是当到大将军也还是不让人省心。”他嘟囔了两句,确认姜维已经入睡了才转身离开。


  等赵广离开后,姜维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伸出手,释放出一丝灵气——依旧是金色的,却夹杂着赤红。


  那是血的颜色。


  


  姜维最终被贬后将军,依旧行大将军事,一年之后还成都,复拜大将军。


  那一年,天现景星,刘禅大赦天下,改元景耀,没有人想到这个看上去光辉灿烂的年号,会是季汉使用的最后一个。


  


  景耀三年,刘禅追谥功臣,名单上没有赵云。


  姜维为了这件事专门上表:“云昔从先帝,劳绩既著,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书。当阳之役,义贯金石。忠以卫上,君念其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谨案《谥法》:‘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应谥云曰‘顺平’矣。”


  他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正是三月,春光明媚。他却想起那年赵府的漫天的飞雪。


  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


  其实他只是想,如果大家都还在,那该有多好。


  


  景耀四年,诸葛瞻与董厥共掌尚书台政务,统领国事,黄皓弄权,诸葛瞻暗里劝了几次,刘禅不为所动,他也毫无办法。


  他只能等待时机,但它一直没有来。


  


  八月的时候,姜维觐见刘禅,直言不讳的要求杀掉黄皓,刘禅依旧不许。


  谁也不知道刘禅在想些什么。他既不惩处黄皓也不处罚姜维,只不过让黄皓去给姜维道个歉。


  但是姜维知道,成都已经呆不下去了,他请求去沓中种麦,刘禅答应了他。


  他在一个晴天离开的成都,阳光灿烂,据说先帝进城的那天也是如此,不过当先帝骑马通过城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那是化龙的征兆。姜维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能亲眼看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


  如果可以,他不想去沓中,他不在乎黄皓会不会有一天终于撺掇着天子砍下他的头,但是他必须活着,并且牢牢的掌握着兵权,不然让黄皓一党插手军务,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才是他最悲哀的地方。


  


  沓中的日子清苦,他看着麦子由青转黄,就会想起建兴十二年的渭水之滨。


  景耀五年,姜维的最后一次北伐,依旧徒劳无功,他败回沓中,诸葛瞻上表刘禅,认为应该削夺姜维的兵权。


  赵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份表文,“根本不知道瞻公子到底在想什么!除了你的兵权给谁?真给阎宇那个小人么!”他气呼呼的将表文递给姜维,姜维却看都不看一眼丢进了火盆里。


  “这是他的职责。”


  


  景耀六年,姜维仍在沓中,但是从送来的军报里他已经察觉了危险逼近。他专门上表请求刘禅注意魏国异动,派张翼、廖化守住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但是黄皓告诉刘禅,他找人卜算过,姜维不过杞人忧天,于是这封表被压了下来,朝廷之上再也没有人见过。


  等到八月魏军大军三路齐发,成都乱成一团,那卷被丢在一边的表文才又被翻出来。


  这时候最好的御敌时机已经失去,邓艾的大军即将踏入沓中,阴平桥头也被诸葛绪占据。


  


  沓中已经不能留了,他们又在一个麦熟的季节离开。姜维只带了三万精兵赶往阴平,而赵广选择了留下阻敌。


  他们匆匆而别,甚至来不及说再见。秋日的阳光像是过去的很多年一样温暖而秋风也一如既往的冷冽,这并不矛盾,就像是他们都知道这将是死别但谁也没有将告别说出口。


  赵广笑着说:“大将军,你们先行,我们打败了那个结巴就赶去阴平会和。”


  他穿着闪亮的银色铠甲,提着一杆长枪,英姿勃发仿佛时光倒流,常山赵子龙的血液在他体内沸腾。


  姜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各自跨上战马,赵广奔出几步后又勒马喊了句伯约。


  姜维回过头,赵广的笑容在阳光中灿烂得夺目,他似乎说了什么,战鼓争鸣,马嘶风啸,姜维没有听得真切。


  


  在长途奔袭并巧妙的调开了诸葛绪之后,姜维最终还是占领了阴平桥头,与廖化兵合一处。


  也就是那天,他确切的收到了赵广的死讯。


  在桥头刺骨的寒风中,姜维终于知道了赵广说的是什么。


  赵广说,伯约,要自己保重啊……


  


  


  


拾叁


  


  景耀六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姜维从阴平撤到剑阁,雄关峻岭所形成的屏障让钟会的军队无法再前进一步。


  两军对峙,虽然已经丢失了一些地方,但是姜维并不慌张,凭着剑阁之险,只要固守不战,要不了多久,钟会的大军就会因为缺少粮食而不得不撤退,那时候再掩杀而出,定能大败魏军,扭转乾坤。


  他所需要的只有耐心和时间。


  


  钟会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曾试图强攻剑阁,在失败之后转而试图用文辞优美的降书打动姜维。


  但是降书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消息,钟会无数次站在营前隔着山谷仰望剑阁雄关,有时候会看到巡关的姜维,西风烈烈,战袍飞扬。即使隔着高山深谷他也能看到如旭阳般耀眼的金色灵气夹着鲜血的赤红和凌厉的银青。


  在阴暗的冬日里这金色是如此的夺目,但钟会知道,他现在唯一有可能被这灵气照耀的时刻,只有是自己大军溃败,被他的长枪挑破喉咙那一瞬间。


  


  邓艾没法理解钟会这种诡异且不可理喻的审美,在他看来,姜伯约就是个可怕的敌人,而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只要他们粮食耗尽,那头凶猛的麒麟就会把他们都踩得粉碎。


  他不喜欢钟会身上那种世家子气派,他也知道钟会看不起他,不过现在他们已经被绑在一起了。


  他给钟会去了封信,让他牵制住姜维,他要冒险走小道绕过剑阁攻打成都。


  钟会对这个计划不置可否,但是他也知道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当他听说历尽艰难粮运将匮的邓艾到了江油关,这座和剑阁齐名的天险守将不战而降的时候,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当他听说成都那边已经收到消息派出大军抵抗邓艾的时候,他又冷笑了一次,有人问他该怎么办,邓艾的奇袭到此为止已经完全失败了,他看着剑阁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只有他成功了,我才知道该怎么办,他失败了,我们的境况有什么改变吗?……真冷。”他拢了拢披风,对面剑阁上人影绰绰。他想,不知道姜伯约在干什么。


  然而当他听到邓艾绵竹大败诸葛瞻的时候,他意识到一切都不同了,局势已经扭转了,他跳起来冲出去。


  剑阁在下雪,一夜之间天地白茫茫一片,蜀军的营寨已经人去寨空。


  


  姜维收到这个消息,只比钟会早了一天。


  报信的人,在他的大帐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汇报:“武乡侯在绵竹被邓艾打败了!成都危机了!”


  姜维猛的站起来,桌上的竹简被撞得掉了下来,哗啦散落一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一字一顿的问:“武乡侯呢?”


  “武乡侯……父子殉国了——”


  姜维觉得胸口好像被狠狠的刺了一刀,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来,眼前的光瞬间消失不见。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偏偏脑子却无比的清醒,一直在提醒着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大帐里还有很多人等着听令——可是“武乡侯殉国了”的声音不断回响,像是一层层不断朝他扑来的冰冷巨浪,冲断了他最后一丝防线,将他拖往冰冷黑暗的深渊。


  


  姜维做了一个他知道是梦的梦。


  在那个梦里,诸葛瞻、赵广、张嶷、费祎、蒋琬、杨仪、魏延、诸葛亮、马谡、赵云……那些姜维尊敬的喜欢的泛泛之交的甚至是不那么喜欢的已经不在了的妖们,都出现在他面前,他们都从死亡中离开,前往一片光明之地。


  那光明之地里有季汉所有死去的英雄们,有他身体里那颗龙丹的主人。


  他就在一片黑暗中目送着他们离开,光明之地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他的身体却重得一步也迈不动。他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梦境,但是他又希望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当诸葛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姜维发现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瞻儿,奶声奶气的扯着他的手问:“伯约哥哥,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呢?”


  大家都在朝他微笑。


  姜维试着努力向前迈出一步,一旦他开始前进那些让他不堪重负的东西似乎在离他而去。


  但是他没有再向前。


  他慢慢的拉开诸葛瞻的手,蹲下来抱了抱他,诸葛瞻身上淡淡的香气就和遥远记忆中一样,让他一瞬间再次迷惑于这到底是不是梦境。


  然而他还是放手了。


  姜维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光明之地,然后转过身,坚定的向着无尽的黑暗走去。


  


  姜维醒来的时候,医官正在跟大帐里的将领们报告。


  “大将军常年领兵在外,奔波劳苦,早已积劳成疾,近日又连番征战,再加突闻噩耗……必须要好好静养数日,否则……”


  “我没事。”姜维出声打断医官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出来。一干将领都围了过来,姜维努力撑着身子起来,眩晕的感觉还在,有人想要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成都如何了?”他问:“可有新消息?”


  将军们面面相觑,最后廖化开了口:“有,有消息说陛下准备死守,有说陛下已南入建宁,也有说陛下东投吴国了……我们也不知道哪条是哪条是假……”


  姜维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建宁、东吴、成都……还有绵竹……整个季汉的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而钟会和邓艾的军队,就像两条毒蛇盘踞期间。


  “撤出剑阁,回军救驾。”他下令。


  


  大军静静的在夜里撤出了剑阁,天空突然开始飘雪,虽然这让山路变得更加难行,但另一方面恶劣的天气却也给了他们天然的掩护。


  姜维和士卒在一起,他没有穿盔甲,面容沉静,让有些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一身儒服轻挥羽扇便安邦定国,这使他们那种由于诸葛瞻的败亡所带来的惶恐心理慢慢平复下来。


  董厥来找过他一次,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抱歉。”看姜维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他黯然补充道:“景耀五年……我曾上表要求陛下削你兵权……我现在想,我错了……”他顿了又顿,最后还是加上一句:“我觉得……思远……他如果活到现在也会这么说的……”


  “不。”姜维摇了摇头,迎着董厥有些诧异的目光,他有些骄傲的回答:“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这是我告诉思远的。他只是如此做了而已。龚袭,你也是。”


  再往前转过山坳,剑阁就要看不到了,借着白雪的反光,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雄关,静静屹立在崇山之间。


  “会回来的,”他轻声说,与其说给董厥,不如说给自己:“我们还有机会。”


  数日之后,大军已至巴西,失去联络的成都,终于传来了天子的诏书。


  成都已降,季汉已亡。


  


  拔刀斫石,将士咸怒。


  姜维把手摁在胸口,那颗龙丹灵气流转,当他下令奉召向钟会投降时,五丈原的秋风,一直刮到景耀六年的冬天。


  有人忿忿不平的嚷:“不投降!打回成都去!”当他看到姜维在看他的时候,眼光突然热切起来:“大将军,我们打回成都去吧!钟会邓艾不过两支孤军,我们还有大半河山在,我们还有这么多忠勇将士在,我们就是输也要输个痛快呐!”


  姜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着的希望之光。他说,是啊,我们可以打回去,我们输也要输个痛快,可是……陛下还在成都……还在邓艾手里啊……


  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那个年轻人蹲下去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家三兄弟……大哥和赵将军牺牲在沓中,小弟和武乡侯死在绵竹,都算是为国尽忠了……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


  姜维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回家去吧,”他说:“我准你返乡……兄弟尽忠,你就回乡尽孝吧……”


  


  


  


拾肆


  


  投降是在涪城。


  钟会对于姜维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亲密态度,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你知道吗?”他得意洋洋的对长史杜预说:“那些中土名士,就算是公休、太初也比不过伯约的。”


  可当初您追求太初他都没理您……杜预这话到嘴边咕噜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吞了下来。他也暗中观察过姜维,这个人举止谈吐的确不俗,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既不像一个刚刚亡国的降将充满不合作的敌意,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对胜利者的讨好,他能够充分理解钟会对姜维的好感,但他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很久之后,从成都之乱中凭着那么点谨慎侥幸活下来的杜预回忆起来,才觉得也许姜维真正吸引钟会的,就是他在优雅从容的服从之下,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臣服过。


  当然,他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在剑阁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能与伯约同游。”前往成都的途中,钟会突然笑着说:“那时候就想,若是死前能看一眼麒麟灵兽,便也瞑目了。”


  姜维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钟会得意的大笑起来:“有些人说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凤凰,只有我不过一只山雉。但是能与麒麟同车,除了凤凰还有什么呢?”


  姜维笑了笑:“将军……”


  “不,不,我说过了,”钟会摇了摇手:“叫我士季。”


  姜维顿了一下,然后改了口:“士季自然是凤凰……”


  钟会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笑着问:“伯约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麒麟真面目呀?”


  姜维有些黯然的摇头:“恐怕要让士季失望了……误入红尘一甲子,我已经失去变身的能力,与常人无异了。”


  “怎么会……?”他看着姜维,当他看到姜维低垂着的眼里那些悲伤,他叹了口气。“伯约不要太难过了,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若悉心调养,应该还能恢复的。”


  “但愿如士季所言吧……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姜维苦笑着将话题转向另一方向:“士季想过之后的打算么?如今你大功建成,也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了,红尘多俗事,何不功成身退回归山林潜心修炼?”


  钟会再次大笑起来:“我既然来了这俗世,就没打算如此这般就回去。”他凑到姜维面前压低声音道:“听说当年刘皇叔入成都后化鱼为龙脱胎换骨,伯约可知道此事……?”


  “此事……也曾耳闻……”


  姜维不着痕迹的退开,看着陷入思考的钟会,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胸口的龙丹,依旧可以感受到它的力量,他在心里告诉它,也告诉自己,快结束了,再忍耐一下就可以结束了。


  


  景耀七年,其实已经没有景耀了,但是某些人依旧在心里这么计算着日子。


  正月的时候,钟会终于等来了司马昭捉拿邓艾的命令。


  “伯约你真应该看看,”他心情愉悦的讲述着邓艾被抓的情景:“卫瓘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他还睡觉呢,吓得结巴得更厉害了,说了半天原来是说他是忠臣,哈!还说他是白起!白起!??他也配!?”


  “士季……”姜维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是白起……可你呢?”


  “我也没这个打算。”钟会冷笑了一声,随后正色道:“伯约,我给你五万精兵出斜谷为前驱,我亲率大军随后,我们共图长安,你以为如何?”


  姜维的心猛的抽紧了一下,在这比昔日的死牢更让他痛苦的煎熬中,长安两个字即使不过黑夜的一点萤火,也能让他感到光明。


  他说:“愿为驱驰。即刻便能出发。”


  “不急,不急。”钟会笑着拉着他的手:“你刚回成都,身体也不好,哪有正月让人出征的道理,且先调养着。”


  碍于身份,钟会既然这么说,姜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虽然觉得这样不过是坐看机会转瞬即逝,但也毫无办法。


  


  成都的这个正月,过得死气沉沉。无论新的占领者如何试图营造出一种歌舞升平的假象,对于民众来说,亡国之痛始终是一道无法抹去的新伤。


  即使是青城山上的小妖怪,虽说是不管人间俗世,也倍感冷清,天阴欲雪,大多数都懒得挪窝,于是惯常开的会也散了。


  姜维凭着记忆到那的时候,只有老松树精和柏树精在。


  两只妖怪明显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妖过来,也没想到来的是姜维,更没想到姜维见了他们居然行了一个大礼。


  “哎呀……哎呀……将军……麒麟公子……当不得……当不得……”老松树精摆着手,柏树精倒是没说话,他喜欢的花妖唠叨过好多次麒麟儿,却总是对他爱理不理,他本就不大喜欢姜维,再加上他觉得虽然人间俗事不好评论,但是姜维和那只外面来的山雉关系那么好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姜维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求一件事……”


  “人间的事情,我们不好干涉啊……”老松树精摸着胡子。


  “……只是请替我传个口信与深宫之间的陛下,有些话我不方便自己与他说……”


  老松树精还在沉吟。柏树精却忍不住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冷风一直刮个不停,姜维的话,在风中轻飘飘的,却像是扎进了柏树精的心里。


  他点了点头:“将军你放心吧,你听这风,风吹到的地方,有柏树生长的地方,就没有我们传不到的消息……”


  整个青城山的树哗哗的响个不停,好像真的在窃窃细语。


  “哪里都能么……”


  柏树精点了点头:“将军还想要给谁带什么话?”


  姜维出神的看着远方,最后默然的摇了摇头:“不……没有什么人了……”他又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身山下走去。


  柏树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话,风刮过树顶,就将这句话带到了姜维的耳边。


  “有柏树围绕的那个地方,我会替你看好的。”


  姜维释然的笑了笑,他没有回头,但脚步突然轻快起来。柏树精和松树精就那么一直看着他消失在冬夜之中。


  那是青城山的妖怪们最后一次见到还活着的他。


  


  十五日,没有月光,也没有下雪。邓艾被卫瓘押解离开锦官城,后来他死在了绵竹,诸葛瞻战死的地方,但是姜维并没有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十六日,钟会收到了司马昭十万大军进驻长安的消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好的时机。


  他一边慌慌张张的写着所谓的太后遗诏一边对姜维说:“你瞧,伯约,我们还有机会的不是吗?我告诉你,模仿人的字迹我很在行的,这是我家的遗传。”


  他将这份诏书出示给众将,但收到的效果并不如想象中的好,于是他将不服从的将领都抓了起来。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又迷茫了。


  “我该怎么办?”他问。


  姜维毫不犹豫的回答:“不从者速杀之。”


  “可是……”钟会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你等我再考虑考虑。”


  ——已经没有时间了。姜维想起很久之前在麦田边的那场对话,他感觉到机会、希望、还有他的生命都在快速的流逝,胸口时不时会如刀绞一般的疼,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好像被关在一个看不见的死牢里。


  以前在死牢,他看着一团青色的光芒,就能忘记那种痛苦。而现在那团光燃烧在他体内。


  他就靠那活着。


  


  十七日,钟会还在犹豫。


  


  十八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伯约你是对的,”他说:“不听话的就杀掉算了。”


  但是他们真的没有机会了。


  


  中午的时候,胡渊引兵杀入。


  双方展开激战,箭如雨下。


  


  钟会的眼睛一直看着姜维。


  他看到那杆银色的长枪划破阴霾,所到之处鲜血与死亡随行。


  “真美啊……”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剑阁下的幻想:“……而且他的枪尖是刺向我的敌人……”然后他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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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此次提供本子封面的阿端太太,各位兢兢业业的作者 @基酒非酒  @如何得与凉风约  @梅子黄时  @解尽秋凉  @眼底长安  @蛋副校长  @筱悦


还有勤勤恳恳的校对 @竹林鹿饮溪 与主催 @基酒非酒,三次很忙还抽空做内页设计的灰灰鲸太太,插画作者阿端太太,与 @桃符十八扇


以及挂件作者 @棉团团 ,与卡贴作者 @莫公子 


 


 


撸否君忽然抽了 不知道能不能正确艾特_(:зゝ∠)_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与提供的莫大帮助,撒花~


 


 


 


 


 


 


 

【存档用】部分三国人物生卒年表

马~这个看着好直观Σ(☉▽☉"a

过去光锥:

只列了一些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不全。反正也背不下来。


说是不全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多【因为你是全员粉呀


按生年排列,生卒年不完整的(eg.关羽,张飞)附在后面。生卒年皆无考的(eg.周泰)不列入。


因为是直接从网上扒下来的,为了拯救黄初黄龙黄武章武傻傻分不清楚的自己把年号加上了,又简略地用度娘百科和日维做了下校正,完全没翻一次史料,十有八九会有错漏。


顺便存一个日战版的


109年(永初3)——桥玄(109―183)


126年(永建1)——陆康(126―195)①


127年(永建2)——郑玄(127-200)


128年(永建3)——郭泰(128-169)荀爽(128-190)


132年(永建7)——陶谦(132-194)刘志(132-168)


133年(阳嘉2)——蔡邕(133-192)②


137年(永和2)——王允(137-192)士燮(137-226) 


138年(永和3)——刘缵(138-146)


141年(永和6)——程昱(141-220) 


142年(汉安1)——刘表(142-208)杨彪(142-225) 


147年(建和1)——贾诩(147-223) 


148年(建和2)——荀悦(148-209) 


149年(建和3)——司马防(149-219) 


150年(和平1)——许劭(150?-195?)


151年(元嘉1)——钟繇(151-230)


153年(元嘉3)——孔融(153-208)张紘(153-212) 


155年(永寿1)——曹操(155-220)孙坚(155-191)③ 


156年(永寿2)——朱治(156-224)董昭(156-236)张昭(156-236)刘繇(156-197)刘宏(156-189) 


157年(永寿3)——荀攸(157-214)华歆(157-232)


160年(延熹3)——卞夫人(160-230)


161年(延熹4)——吕岱(161-256)刘备(161-223) 


163年(延熹6)——荀彧(163-212)孙邵(163-225)崔琰(163-216)


164年(延熹7)——虞翻(164-233) 


166年(延熹9)——太史慈(166-206) 


167年(延熹10)——臧霸(167-227) 


168年(建宁1)——曹仁(168-223)顾雍(168-243) 


169年(建宁2)——田畴(169-214)张辽(169-222) 


170年(建宁3)——郭嘉(170-207)曹纯(170-210)


171年(建宁4)——司马朗(171-217)徐干(171-219)


172年(建宁5)——鲁肃(172-217)王凌(172-251) 


173年(熹平2)——刘辩(173-190)祢衡(173-198) 


174年(熹平3)——李典(174-209)④诸葛瑾(174-241) 


175年(熹平4)——孙策(175-200)周瑜(175-210)杨修(175-219) 


176年(熹平5)——法正(176-220)马超(176-222) 


177年(熹平6)——王粲(177-217)吴质(177-230)朱桓(177-238)蔡琰(177-249)⑤


179年(光和2)——吕蒙(179-220)庞统(179-214)司马懿(179-251)


180年(光和3)——司马孚(180-272) 


181年(光和4)——刘协(181-234)诸葛亮(181-234) 


182年(光和5)——荀纬(182-223)朱然(182-249)孙权(182-252) 


183年(光和6)——陆逊(183-245)甄宓(183-221)


184年(中平1)——孙翊(184-204)郭女王(184-235) 


185年(中平2)——刘基(185-233) 


187年(中平4)——马良(187-222)曹丕(187-226)陆绩(187-219) 


189年(中平6)——凌统(189-217)⑥张春华(189-247)


190年(初平1)——马谡(190-228) 


191年(初平2)——辛宪英(191-269) 


192年(初平3)——曹植(192-232)  


194年(兴平1)——朱据(194-250)


195年(兴平2)——曹彪(195-251)


196年(建安1)——曹冲(196-208)


197年(建安2)——邓艾(197-264)


198年(建安3)——陆凯(198-269)


199年(建安4)——何曾(199-278) 


201年(建安6)——谯周(201-270) 


202年(建安7)——姜维(202-264) 


203年(建安8)——诸葛恪(203-253) 


204年(建安9)——韦昭(204-273)曹叡(204-239)诸葛乔(204-228)⑦


205年(建安10)——山涛(205-283) 


206年(建安11)——王濬(206-286) 


207年(建安12)——刘禅(207-271) 


208年(建安13)——司马师(208-255)


209年(建安14)——孙登(209-241)夏侯玄(209-254)傅嘏(209-255)荀粲(209?-238?)


210年(建安15)——阮籍(210-263) 


211年(建安16)——司马昭(211-265)夏侯徽(211-234) 


213年(建安18)——孙虑(213-232) 


214年(建安19)——羊徽瑜(214-278)


216年(建安21)——孙鲁育(216?-255)


217年(建安22)——鲁淑(217-274)傅玄(217-278)贾充(217-282)王元姬(217-268) 


219年(建安24)——孙峻(219-256)


220年(建安25)——卫瓘(220-291)刘寔(220―310)


221年(黄初2/章武1)——羊祜(221-278)刘伶(221?-300)


222年(黄初3/章武2/黄武1)——杜预(222-285) 


224年(黄初5/建兴2/黄武3)——孙和(224-253)李密(224-287)嵇康(224-263)⑧ 刘璿(224-264)


225年(黄初6/建兴3/黄武4)——钟会(225-264) 


226年(黄初7/建兴4/黄武5)——王弼(226-249)陆抗(226-274)


227年(太和1/建兴5/黄武6)——诸葛瞻(227-263)


231年(太和5/建兴9/黄龙3)——孙綝(231-258)


232年(太和6/建兴10/嘉禾1)——曹芳(232-274)司马干(232-311) 


233年(太和7/建兴11/嘉禾2)——陈寿(233-297) 


234年(青龙2/建兴12/嘉禾3)——王戎(234-305) 


235年(青龙3/建兴13/嘉禾4)——孙休(235-264) 


236年(青龙4/建兴14/嘉禾5)——司马炎(236-290)刘弘(236-306) 


238年(青龙5/建兴15/嘉禾6)——文俶(鸯)(238-291) 


241年(正始2/延熙4/赤乌4)——曹髦(241-260)司马攸(241-278) 


242年(正始3/延熙5/赤乌5)——孙皓(242-284) 


243年(正始4/延熙6/赤乌6)——孙亮(243-260) 


247年(正始8/延熙10/赤乌10)——潘岳(247-300) 


249年(正始10/延熙12/赤乌12)——石崇(249-300) 


250年(嘉平2/延熙13/赤乌13)——陆景(250-280) 


257年(甘露2/延熙20/太平2)——贾南风(257-300)


259年(甘露4/景耀2/永安2)——司马衷(259-307)


261年(景元2/景耀4/永安4)——陆机(261-303) 


262年(景元3/景耀5/永安5)——陆云(262-303)


曹昂 (?-197)


曹洪 (?-232)


曹休 (?-228)


诸葛诞 (?-258)  


公孙渊 (?-238)   


凌操 (?-203)    


甘宁 (?-220)


张绣 (?-207)  


张济 (?-196)  


费祎 (?-253)  


王朗 (?-228)  


黄祖 (?-208)  


典韦 (?-197)  


刘虞 (?-193)  


石苞 (?-273)  


伏完 (?-209)  


董卓 (?-192)  


关羽 (?-219)  


陈琳 (?-217)  


文丑 (?-200)  


钟毓 (?-263)


庞德 (?-219) 


满宠 (?-242)  


刘琦 (?-209)  


刘璋 (?-219)  


刘巴 (?-222)  


刘岱 (?-192)  


李严 (?-234)  


张松 (?-212)  


关平 (?-219)  


夏侯惇 (?-220) 


丁奉 (?-271)   


董允 (?-246)  


乐进 (?-218)  


郭图 (?-205)  


刘焉 (?-194) 


孟达 (?-228)    


韩遂 (?-215)  


袁绍 (?-202)  


韩当 (?-226)  


颜良 (?-200)   


司马徽 (?-208)  


曹嵩 (?-194)  


华佗 (?-208) 


刘封 (?-220)  


魏延 (?-234)  


黄权 (?-240)  


于禁 (?-221)  


袁谭 (?-205)  


袁尚 (?-207)  


蹋顿 (?-207)  


卢植 (?-192)   


黄忠 (?-220)  


公孙瓒 (?-199)  


袁术 (?-199)   


袁熙 (?-207)   


廖化 (?-264)  


吕范 (?-228)  


许靖 (?-222)  


陈宫 (?-198)  


吕布 (?-198)  


李傕 (?-197)  


桓范 (?-249)  


曹彰 (?-223)  


夏侯渊 (?-219)  


何进 (?-189)  


夏侯尚 (?-226)  


张布 (?-264)  


张角 (?-184)  


赵云 (?-229)  


张飞 (?-221)  


董承 (?-200)  


张郃 (?-231)  


陈群 (?-236)  


蒯越 (?-214)  


郭淮 (?-255)  


淳于琼 (?-200) 


蒋琬 (?-246)  


刘理 (?-244)  


阚泽 (?-243) 


审配 (?-204)  


曹爽 (?-249)  


秦宓 (?-226)  


步骘 (?-247) 


步练师 (?-238) 


曹真 (?-231)  


韩忠 (?-184)  


徐晃 (?-227)  


全琮 (?-249) 


向宠 (?-240)  


邓芝 (?-251)  


马腾 (?-211)  


邯郸淳(132-?)


荀顗 (?-274)


荀勖 (?-289)


【注释】


①按《三国志孙破虏讨逆传》,孙策在194年投靠袁术。袁术与陆康有隙,遣孙策围攻卢江,《后汉书陆康传》称陆康守城二年,城陷后数月卒,故陆康卒年约为195-196年间,其生年为126-127年。


② (关于蔡邕生于192年的说法,摘自日维)『後漢書』蔡邕伝より。但し、光和元年(178年)の詰問状に対して、蔡邕は自ら「臣年四十有六」と述べている、それに照らせば初平3年(192年)死去の蔡邕の享年は60となる。


③据《三国志·吴书·孙破虏传》:“初平三年,(袁)术使(孙)坚征荆州,击刘表。表遣黄祖逆于樊、邓之间。坚击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单马行岘山,为祖军士所射杀。”初平三年当为公元192年,又据裴松之注《吴录》:“坚时年三十七。”根据古人以虚岁计算年龄的制度可以推算出孙坚生于公元156年。


然而,裴松之在为后面的《三国志·吴书·孙讨逆传》作注时引用了《吴录》中孙策被封为吴侯时的表文,其中有“臣年十七,丧失所怙”一句,即孙策在17岁时丧父。根据《三国志》不同人物传记的相互考证,可以推算孙策卒于公元200年,时年26岁,可推算出孙策生于公元175年,而孙策17岁时应为公元191年。因此,裴松之在作注时写道“本传云孙坚以初平三年卒,策以建安五年卒,策死时年二十六,计坚之亡,策应十八,而此表云十七,则为不符”,认为此处的记载与孙坚的本传记载不相符合。接下来裴松之又提出了在其他史料中得到的数据“张璠《汉纪》及《吴历》并以坚初平二年死”,也就是在《汉纪》和《吴历》这两种史料中都记载孙坚卒于公元191年。因此,裴松之得出结论“此为是而本传误也”。根据裴松之的推断,不难推断孙坚的生卒年为公元155年至公元191年为比较可靠的数据。至于陈寿在本传中的记载,可能是一时疏忽导致的错误。而至于《英雄记》中孙坚卒于初平四年(193)之类的记载,可信度极低。


④《辞海》:李典(174--209),三国山阳钜野(今属山东),字曼成,初招集宗族宾客数千家,从曹操镇压黄巾起义军(约191--193年,若李典生年正确,当不足二十岁),任中朗将,迁捕虏将军。后与张辽,乐进屯合肥,击破孙权的进攻。


《资治通鉴》:(215年)八月,孙权率众十万围合肥。时张辽、李典、乐进将七千馀人屯合肥。


《三国志》:(215年)太祖既征孙权还,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教与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


《辞海》《资治通鉴》《三国志》至少有其一错误。逍遥津之战在215年,应无疑,李典应该也参加此战。初平中(190--193)年,李典随曹操,192年正式出场。若李典殁于215年,他当生于180年(《三国志.李典传》:年36薨),192年李典13岁,而在此之前,典从父干,有雄气,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似不合理。209年,孙权第一次进攻合肥,不利,撤退。当时张辽,李典,乐进应该也在。


可能1:李典生于174年,年三十六薨误(或为四十六,或其他),以讹传讹,以至此后所有与李典生卒年份有关的史料均误。


可能2:李典生于174年,年三十六薨正确,所指破孙权一战为209年孙权第一次进攻合肥,这样三国志张辽传,资治通鉴均误。


可能3:李典非生于174年,年三十六薨正确,逍遥津一战正确,则李典从曹操年龄,绝不可能超过13岁.(逍遥津215年8月,若李典亡于215年,则生于180年,192年时不过13岁) 。


可能4:其他原因。


⑤蔡邕の蔵書復元後の消息は『後漢書』に載らないが、『晋書』景献羊皇后伝および羊祜伝には羊衜に嫁いだ蔡邕の娘の記録が残る。この蔡邕の娘が蔡琰か蔡琰の姉妹か言及されていない。陳仲奇は『蔡琰晚年事跡献疑』において『晋書』に記載される蔡邕の娘が蔡琰である可能性を指摘する。その場合の蔡琰の没年は249年だと述べている。『晋書』巻34羊祜伝には夏侯覇が嘉平元年(249年)に亡命した後、母と羊発が亡くなったと記載。


また、1992年に中国人民銀行より発行された蔡文姫銀貨には、生没年を「公元約177-254年」と書かれている。


⑥后人对三国志的注疏(例如:卢弼的《三国志集解》或梁章巨的《三国志旁证》,两本注释的记载是二十九岁逝世,而三国志记载是四十九岁逝世)有疑惑,凌统的逝世年龄是“四十九”还是“二十九”。据骆统传的描述,骆统在凌统死后接管了他的兵权,接着就在222年和陆逊一同攻破了宜都的蜀军,如果是四十九岁逝世,逝世时间是237年,骆统就不可能在凌统逝世后222年之前接管他的兵权,与凌统传有矛盾之处。再加上凌统在215年第二次合肥之战后就没有其它事迹,以及他逝世时儿子尚年幼等因素,逝世时间和年龄是一个疑问,但二十九岁逝世比较合理。


《建康实录》:“统为人性好接物,亲贤爱士,轻财重义,有国士风。年二十九岁卒。”


《三国志·骆统传》:“及凌统死,复领其兵……以随陆逊破蜀军于宜都,迁偏将军……年三十六,黄武七年(228年)卒。”《三国志校误》的作者陈景云认为:“案统父操以汉建安八年从征黄祖战没,统时年十五,及十一年即预讨麻屯,后至四十九而卒,则吴之赤乌中也。统自摄领父兵,屡立战功,为时名将,若赤乌中尚在,则从征合肥还二十年间,统之宣力戎行多矣,何更无功可录乎?据骆统传,凌统死复领其兵,在随陆逊破蜀军之前,然则统之年当在三十左右。本传所云,乃传录之误。”


2002年岳簏书社《三国志》修正版:“事毕当出,会病卒,时年二十九。权闻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


《永乐大典》收录了《吴志》:“凌统病卒,时年二十九。”


《诸史拾遗》的作者钱大昕认为:“计统之年,殆未逾三十。”


⑦《三国志》记载诸葛乔死于建兴元年(223年),时年二十五岁。何焯和钱大昭都指出诸葛乔与诸葛亮一起驻扎在汉中是在建兴五年(227年),所以《三国志》的此项记载有误,何焯还认为诸葛乔是死于建兴六年(228年)。后,诸葛恪兄弟被灭族,而诸葛亮也有了自己的儿子诸葛瞻,故诸葛乔的儿子诸葛攀重归亲生祖父诸葛瑾一支,以延续其后嗣。


⑧《三国志·魏书·王卫二刘傅传》云:“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按魏元帝景元凡四年(260年—263年),又《晋书·嵇康传》记康被诛时年四十,故《资治通鉴》将时间系于景元三年,即262年,文学史界订嵇康生卒年为223年—262年,当是依此而定。


关于嵇康被诛的时间,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时还见到不同的记载,如干宝、孙盛、习凿齿等人皆云康于魏高贵乡公正元二年(255年)被诛,裴氏认为他们的记载有误,故专门作了考辨。又,《世说新语·任诞》云: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徐震堮先生《世说新语校笺》云:“按《晋书·阮籍传》,籍以魏陈留王奂景元四年卒,年五十四,则其生当在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山涛传》言卒于晋武帝太康四年,年七十九,则当生于建安十年,长阮籍四岁。《嵇康传》但云死时年四十,不言死于何年,《通鉴》系其事于景元三年,则其生当在魏文帝黄初四年,盖小山涛十八岁,小阮籍十四岁,故云“少亚之”。按《通鉴》记嵇康事迹,主要依据《晋书》,但也利用了《三国志》,故抄录了其中“谯郡嵇康”至“尚奇任侠”一段,而《三国志》云康景元中坐事诛,故《通鉴》将其事系于景元三年,审矣。但《晋书》记嵇康事迹以及徐先生考嵇康生卒年,皆未利用《三国志》的材料,故有所失。


庄万寿先生则认为嵇康的卒年应为景元四年(263年)。即景元三年冬钟会虽任镇西将军,但仍有可能兼领司隶校尉,而伐蜀真正开始在景元四年,故嵇康被害的事件下限完全可能在景元四年。根据《与山巨源绝交书》的线索,山涛于景元二年除吏部郎,《绝交书》言“前年自河东还,闻……”,则绝交书当作于景元三年。《绝交书》言嵇绍“年八岁”,《晋书》载嵇绍“十岁而孤”,若持景元四年论,自作《绝交书》至嵇康被害间有一年以上,完全可以满足这个时间差,若持景元三年则嵇绍的年龄误差较大。

《以星盘推论的姜维性格、外貌考证》

跪下了……头次感觉星座很靠谱……Σ(☉▽☉"a

疏帘白月勾:

基于 @他在长安等我  对姜维的八字批来推的星盘。


http://narcissus0715.lofter.com/post/1d91a5c2_c24df7e


↑八字在此


感谢 @竹林鹿饮溪 孜孜不倦的催稿捉虫。


排盘宫位系统:Placidus。流年行运计算参考法达星限法。


此篇只围绕姜维个人史向形象,不涉及游戏,也不作为任何cp的推证。


其中涉及cp的地方仅根据星盘客观推断。


仅供参考,偏颇之处欢迎指正。


 


基本落位


太阳双鱼月亮处女上升金牛天顶摩羯 


火星庙旺金星落陷水星落陷木星落陷二八宫劫夺白羊巨蟹座劫夺


格局:群星白羊


 


姜维整个人的性格还是偏于双鱼,但是这部分性格比较隐秘。表露的更多的可能是火星白羊的冲劲与月亮处女的严谨,所以这个人的行动上看起来更像一个白羊座,在与人相处和独处的时候更像一个处女座。不过由于他星盘上的白羊座被十二宫劫夺,所以同时也会更多的表现出上升金牛的特质。比如审美很好,艺术上很有造诣,相应的也会有牛一样的固守执拗。


 


以他太阳合北交点的相位来看,他出生在日食后的一年内。日食在过去一直被视为最为不详之兆,是对君主的警告。“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后汉书·五行志》)日食的确会影响重大事件,星盘上,太阳对人的影响也尤为之大。太阳合北交点可以加强个人力量和领导才能,从而有更多实现自我的可能。尤其是在乱世的时候,日食前后出生的人能带来一股革新的力量,是在历史里能留在重大事件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发挥这种相位带来的影响,但是显然姜维不是池中之物。尤其是火星入庙八宫射手助他成事。


 


姜维火星白羊是一个比较有冲劲的人,金土火同落十二宫也是以一个比较深沉忧郁的人。家庭出身不太好,和父亲的缘分比较少,在外也缺少贵人提携,十一宫的刑克也容易无兄弟姐妹。在他幼时缺少权威的鼓励,比如父亲兄长,导致他对自己不太自信,也是姜维性格有些阴沉的一个原因。


 


根据流年运程,他父亲逝世的时间应该在月亮成为他星盘副主的时候,大概在214--215年左右,姜维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另外凯龙星与月亮的对冲,也表示姜维和母亲关系紧张,内心中有隔阂或者幼时与母亲分离。联合他月亮落在处女座,一般情况下会有一个苛刻的母亲,遭受的批评很多。月亮处女也让他喜欢隐藏自己的内心,容易精神崩溃,特别是压力过大的时候。


 


由于太阳合北交点落在十一宫,会容易有被社交圈排斥的现象。尤其是他本身土星与凯龙星落在十二宫,他不仅拥有相当敏感的心性,也会有些孤僻而与社会脱节。尤其是水星在十一宫被冲克着,姜维可能很会社交,言行都很完美,但是社交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手段,他更愿意自己独处。水星的相位不佳,想法会倾向于固执,他的朋友也会因为自私的动机误导他。可能他认识的人很多,但是能称为朋友的人很少,有些熟人会在外表下隐藏不真诚和欺骗。


 


姜维太阳双鱼,天底巨蟹,尽管他不表现出来,内心其实的感受会非常敏锐。尤其是土星十二宫的落位会让他的内心容易存有一些深层意识的恐惧或压抑。无论是来自于幼时或者工作,这种恐惧与压抑一直伴随着他。同时参考月亮落在六宫,他会时常有工作压力过大的情况,也容易因为情绪性的紧张而得上一些胃肠疾病。这个人表现出的侵略性,是一种掩饰潜意识自卑的心理。


 


无论是自幼时起内心的压抑还是无法合群都是不止一个相位在强调的事情,已经无法想象姜维这个人童年是如何过的了。虽然爹死早,娘不疼,没朋友,但是落在六宫的木星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个贵人,将他带上了实现自我价值的道路。


 


不过po主推算出来的木星成为姜维命盘的主星是在225年9.21至227年7.30之间,也就是他会在这段时间运势极佳,并极有可能是在这个时间遇到诸葛亮。但是历史上姜维遇见诸葛亮的时间是在228年,有一年左右的误差,所以姜维的这个贵人指的是不是孔明并不好说。不过遇见孔明的这六年,姜维的运势一直都不错。到223年至234年月亮又他妈回来主盘,姜维运势再次跌落,也吻合234年诸葛亮病逝。


 


在星盘里,土星与月亮通常分别对应父亲与母亲,这个人,土星和月亮不太好,可能年少时候受父母负面影响太大。基本上,姜维的失势受土星与月亮影响,木星火星太阳水星带来好运势。这个运势的起伏所对应的大事时间也被用来反推姜维生辰的精确度。


 


243--245年木星成为副期间主星带来好运,243这一年姜维迁升为镇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


期间运势一直不错,246--248年的时候太阳带来好运,也就在247年,姜维迁为卫将军。


248夏--250年初土星导致失势,也是249年,姜维率军出西平,不克而还。


251.08--253.03,在土星主盘期间月亮成为副期间主星,再次失势。也是在253年春,姜维围攻南安却因军粮耗尽退军。


随即,253年春开始流年木星掌盘,带来相当长一段好运。254年姜维加督内外军事。出军陇西,屡战屡胜。即便256年迁升大将军后被邓艾击败,自贬为后将军后,也于258年重新恢复。


261.09--263.06,月亮成为副主星,运势也随之而跌。262年姜维被邓艾打败退守沓中,263年魏军伐蜀。


263.06月亮刚离随即土星来了,于是264年,都知道了。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姜维这个命盘,在264年的时候流年土星进入一宫,正是时运不济的时候,属于做什么什么不行,动则得咎,吃力不讨好。这时候应当顺势而行,低调出事,安于受环境限制的局势,不可奋力抵抗。到265年的时候,火星来主宰命盘,到时借火星的冲力自然时来运转,并且时运亨通。也就是说,如果姜维降魏之后没有搞什么大新闻,也许去到魏国之后,待265年自己时来运转,没准“日月幽而复明”一句也可成真。


 


只是比较可悲的是,他不是一个隐忍的住的人。他脾气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火星的落位使他有异于常人的刚强及独立表现,难以忍受反对或失败。他唯一一个庙旺的星星,火星,与业力之主土星都落在了十二宫。十二宫关于宿命,就像一个黑洞。火星与土星落在这里就相当于无论多么努力,力量都被吞没了,最后都是无用的。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火星落在十二宫也不会怎样,但是姜维,他非常依靠火星赋予他的能力,他凭借火星的一往直前的冲劲与爆发力做到了他自己生命顶峰的位置。火星就好比一个非常有力量与冲击的一辆战车,一个勇士,他在越冲越猛的趋势上是不会因为遇到阻碍停下来的。差不多就是宁折不屈的一个人,姜维被赋予这样的力量,与这样的性格,他因此成为乱世之麟,也因此走向灭亡。


 


土星落在白羊座也是一个走下坡的趋势。白羊座代表着行为的原始趋势,土星代表了行为的结果的因果法则,土星在白羊座会使得他的预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使这些行为发生结果。而土星带来的心机和运筹,遇到十二宫的黑洞力量,也会把心计的成果全部吃掉,反复的运筹和执着,最后都是一场空。


 


哪怕太阳合北交点,火星入庙天顶摩羯,如果他对自己的命运毫无察觉一意孤行,也会因为火星的战乱与土星的业报而死。有一种被命运戏耍了一番的感觉。另外,海王星是一颗失望之星,土海的凶相表示的就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不合。


 


不过,姜维虽然是个工作狂,但是盘上来看他并没有为自己做事的欲望和热情,经常觉得整个人没有目标。他可能会宁可依附自己的爱人,甘心为对方左右,而丧失很多自己的自主空间,和生活权益。或者是非常想要成就自己的爱人,用心打理这个人的生活并且辅助这个人的事业。【本po并不是在推cp,但是很尴尬的事,在姜维的盘里,爱人这个人指的应该是……刘禅或者诸葛亮。姜维和六亲的缘分很浅,对金钱并不执着,并没有什么自己想要争取的东西,他这一生尽心尽力都是在为自己爱人的事业打拼。那么这个表现只能说,要么他是为了刘禅的基业,要么是为了完成诸葛亮的遗志】尤其是,他本身作为一个太阳双鱼,和火星多少会有些不合,他这种比较有爆发力的能力的表现,可能只是为了功业,而并不是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人,这个功业也并不是为他自己。所以他的内心会很矛盾,这也是他内心沉重的一点。


 


在天赋上,上天对他的厚爱都表现在此,比如,直觉,创造力,领导力。他的记忆力会非常优秀,也是一个做事非常专注的人。他对他人的心理会尤为的敏感,并且具备参悟他人内心动机的能力。水星双鱼让他在诗词歌赋上有很好的造诣,金星的刑克也让他在艺术创造力上有着非同一般的想法。


 


在做事上,由于金土的合相他会把很多的精力放到工作上,因为他很难自得其乐去享受爱情。在会把爱情与人际当做一种学习去努力。土星的相位表示他可能会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而用一些不能见光的手段行事,甚至是有损阴德的,但是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也因此带来过多的压力和负担,心理上会过度自抑,不太会表露出自己的意图,喜欢密谋一些操纵手段。也有着非常自律的保守心态,谨慎的负责心态,冷静自制也耐磨。


 


为人上,看起来严肃,传统,并且需要得到他人的尊敬,会让别人觉得难以接近吧。也非常的谨慎多疑,会容易觉得他人针对自己,月亮的落位让他对下属不太放心。或许是因为小心挑剔而很难对任何人放心,或许就是真的容易出现一些爱搞新闻的下属。不过他对于穷困的,生病的,不幸的人比较照顾,也可能因此忽略自己的家人的感受。月亮处女会让他稍微,额,有些洁癖和龟毛。一点点小事就很容易让他看不惯。


 


感情上……金星白羊会爱憎比较分明,没有一点城府。有些柏拉图,对肉体交往没太大兴趣。喜欢非常强烈的情感,不喜欢遮遮掩掩矫揉造作的人。天王星五宫会导致跟自己的爱人两地相隔,而且这个位置可能会让他出现不喜欢小孩子这样的心理,也跟小孩子的关系比较疏离。


 


哦对了也是由于天王星落在五宫,如果他生在有电脑的时候可能会比较沉迷电子游戏。


 


“大将军北伐啦!”


“等我这两局屁股吸完!!天降正义!!”


“大将军……”


“人在塔在!!”


↑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外貌方面


 


综合来看上升金牛一般肩膀宽,发质细软,皮肤白皙,偏于稳重。少年时气质应该比较硬朗,人也会偏瘦。会打扮不过中规中矩。


 


冥王巨蟹与上升金牛来看,会比父母遗传的正常基因要矮。参考太阳的位置,五官轮廓比较分明,眉关比较开,因为有气质还算清秀。眼睛颜色比较深,目光非常灵活有神。


 


由于木星与月亮六宫,是一个既发达又欠缺的这么个条件,只能解释为,腹肌比较结实,腰比较细。以及,天王落在五宫,上手臂与前胸后背这里应该是与其他部位不太匹配的。同时参看五宫的宫头落在狮子座,联系太阳坚实完美的象征,也就是胸肌和手臂大臂肌肉比较坚实饱满。是宽肩窄腰大胸肌这么个配置。


 


毕竟本po是一个非常正经的po主,所以咚这个位置特意看了一眼。第一眼没看出来,因为他八宫空了,于是又看了一次,联系了一下八宫宫头的星座及主星。咳,八宫这个地方在外貌上是代表某器官,姜维的八宫落在射手座,主星木星,木星的象征是,发达和生长过剩……


 


某器官……象征……发达和生长过剩……


 


生长……过剩……


好了你们自己联想吧,本po什么都没说。再次强调,本篇考据仅对姜维史向个人,不涉及游戏,不作为任何cp的推证。重要的事说三遍。


 


在气质方面,金星被冥王星刑克,也被凯龙星刑克。有一种无邪与天真的,同时又是充满情感与性的诱惑的吸引力,拥有非凡的魅力。就算五官不是特别完美,对人也是有种吸引力。金冥的美是那种比较广泛的,惊鸿一瞥的时间也容易被人察觉的。金冥刑克是带点神秘的气质,金凯刑的话…大概是那种让人怜惜的吧。


 


总的来说,姜维这个人命途多舛,与亲人的缘分太少,非常有能力,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有些固执,非常有爆发性,但是同时内心有很敏感,有些内敛沉重,心里过度自抑。他如此尽心尽力倒并不是为自己求得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成就另一个人的事业。喜欢暗自谋策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计划,也非常执着于自己的目标。是一个宁折不屈的人,上升金牛的稳固性让他忠心为蜀亦忠心为主,甚至最后奋力一搏至死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功业。只是走的太极端,最后逃不过业力的结果,一切的努力最终无用,令人扼叹。


 


姜维的这个盘也可解释为,命该如此,做什么都逃不出命运。给他搅起风云的能力,然后让他因此而死,再告诉他这些努力都是无用的。他取胜的能力,最后也将他导向死亡,像被命运戏耍了一番。


 


只是姜维这个人,不太信命,即便知道结果,也是个义无反顾用性命去博个结果的人吧。



三国时期丧制,祭祀总结。(同人文诀别情节参考材料----并没有。)

燃藜含夢:

之前由于同学 @兮嘉_Charlotte 写同人文的时候问我三国时期祭拜的礼仪是什么,因为情节中有曹丕和郭奕去祭悼郭嘉的情节。然后当时很愣头的我去查了礼记中的祭法和问丧。


(╯‵□′)╯︵┻━┻ MDZZ。。。


我后来在看《三国会要》的时候才发现丧制,祭祀和祭拜(上坟)不是一回事儿。在此做个简要的总结,也方便大家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参考一下,免得出错。(现在的电视剧编剧在这些细节方面都是不走心,只走肾。新三国里,王子服和董承当着刘协的面叫汉献帝,我要是刘协,当场两巴掌抽死过去,用不着曹总动手。)


其实丧制和祭祀是群体性的活动,其礼制也是由先秦到汉末有所不同,加上汉末战乱,很多细节都加以省略了。至于上坟,则是一个相对随意,没有专门的礼制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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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制: 丧制阶段是指人刚死的阶段,对外发丧。对什么时候除服(脱去孝),谁来奔丧,奔丧服饰以及如何下葬等活动一些列规定。往往按照死者的身份有所不同。(对于丧制的规定,三国时期大体相同,魏蜀吴似乎没有很大的差别)由于比较散乱,所以直接拿案例来分析。


案例一:帝王驾崩及皇后。(基本按照遗嘱来_(:зゝ∠)_)



国有大丧,群臣凶服,以白为绶囊,以布为剑衣。文帝崩,国内服三日。--《三国会要》



从上可以看出帝王驾崩


①群臣的服饰是凶服。凶服就是丧服中的大功或者小功。(丧服大约分五级,这就是五服哈。离死者亲缘最近的,比如死者的儿子或者女儿就是斩衰,其次是齐衰,亲缘关系相当于死者的孙女或者孙子之类的;再次就是大功,再次就是小公。最后是缌麻。所以这儿群臣相当于死者的原亲或者朋友。五服都是麻布,具体怎么细节问度娘。话说这是要是轮到独身子女一代,五服也给他变成一服。。。)


②(除服)戴孝时间为三日。除服之后便下葬。换句话说,也就是停殡时间不过三日。


蜀国也差不多。刘备死的时候也是遗诏说:“百寮发哀,满三日除服。”


③奔丧人员。据曹植诔,综藩是不能奔丧的。综藩就是指分封出去的诸侯。


根据这件事情其实可以佐证一些历史事实。


第一,曹丕纳曹总宫人这件事情基本不靠谱。


(建安二十五年)曹总驾崩在洛阳,二月下葬,下葬除服。曹总驾崩时,当时曹丕在邺城。所以不仅要千里迢迢过去奔丧,而且直到曹总下葬前,都是停殡时间,按理说群臣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曹丕基本不得空,况且还有继承王位的大事,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搞那些。


第二,曹植按理是不能奔丧的_(:зゝ∠)_,因为世子之外的藩王应该留守封地。当然曹彰是例外,因为曹总临死前召见曹彰,未等曹彰到,就驾崩了。如果曹植当时并未随曹丕奔丧的话,那么曹丕继位时逼迫曹植作诗,而卞太后出来解围的事儿是不是也不是那么靠谱呢。(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回邺城之后做的事儿。)


案例二,王公之丧及其妻妾。



丧葬令云:王及郡公侯之国薨,其国相,官属、内史下令(等)皆服斩衰……妃夫人服齐衰,朝晡诣丧庭临,以丧服视事,葬讫除服。其余人,根据其去国远近,及关系远近,素服临丧或者无服,皆发丧三日。


王公之丧,哭于东堂。大将军夏侯惇薨,(上)素服幸城东门发哀。


前会镇东将军朱烁丧,卿以下皆去冠,以布巾帕额。



① 帝王弔: 王弔,并至锡衰。就是皇帝只需要穿白色的细麻布衣服即可。


 妻子内室服饰:齐衰啦。


群臣服饰:根据官职高低不同。三公六卿是特例,其余按照远近关系去冠,用白布条缠头,服斩衰。


②除服时间:三日哭临,大概也就是三天啦。


③奔丧人员:上到帝王下到公卿从属官僚,亲人等都可以。


王公妻妾按照王公的规格来就好啦:



王公妻妾:哭敬候(荀彧)夫人,张帷幕端门之左,群臣位如朝皇帝,黑介巾,进贤冠,皂服,十五举声则罢。




钟会遭所生母丧。由于钟会母亲是妾,所以:依春秋成风定姒之义,宜崇典礼,不得总称妾名。于是称成侯(钟繇)命妇。



有悬疑的点是,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妾都是按照这个规格来送葬的。因为钟会的地位,其生母不排除个例的可能。


最后注意丧制基本是对外人,也就是基本无血亲关系的人(或者是举国大丧),就是不包含直系子孙和血亲较近的亲属,所以与三年之丧并无冲突。


2祭祀:祭祀的对象原本是神灵,也可以是祖先。所以是定期的活动,目的多是为了向祖先祈求明示或者保佑。(具体定义去维基)直接举两个例子。第一祭祀神灵的:



魏武与复旧旧祀,祭门、户、井、灶、中溜,凡五祭。-引《魏名臣录》



稍微解释一下,这就是传统的5祀,门神,户神,厨房灶台神啥的,最后那个是土地神。


第二种就是祭祀先人的,最典型的比如帝王谒陵。当然公卿也有建祠堂的,定时也有祭祀活动。但是根据文献推测,汉末兴许这种祭祀并不普遍。由于



建安十年禁厚葬。黄初三年,制曰:无立寝殿,通神通。---《三国会要·葬杂录》



所以,那个什么厚葬某某某的话,都小心说。曹总和曹丕都以身作则,连陵墓(坟)旁边都没建祠堂,下面人大概也不会搞的太嚣张。


另外还有一种庙祭祀。比如说大家熟悉的武侯祠就是一个比较著名的诸葛亮祠庙,除了成都的武侯祠之外,诸葛亮的祠庙还有很多地方也有。祠庙多是由百姓自发怀念某人而建,祭祀活动也是自发的。除了诸葛亮之外,魏国贾逵也有祠庙。



魏贾逵为豫州刺史。薨,豫州吏民追思之,为刻石立词。



贾逵的庙明帝曹睿和高贵乡公曹髦路过其地时都祭祀过。而这样的祭祀并非大型的活动,只是追思古人而已,也没有什么严格的礼制规定。


3.最后就是这个祭拜坟陵了。除了清明之外,平时也可以去扫墓。比如曹总在平定邺城之后,有去祭拜过袁绍。



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廪食之。



曹总(带群臣)这个算是临时拜谒了,可以推测当时,袁绍的家人和部分有身份的遗孀可能也虽曹总去拜谒了陵墓。这样的拜谒似乎也就是扫墓的性质。


最后回到原来的问题,如果只是给亲人或者追思死者而去上坟的话,没有什么严格的限制,什么祭品,服饰什么的可能也都相对随意。因此 @兮嘉_Charlotte 写的“该烧的烧,该倒的倒”可能没有什么大错。除了发丧是有比较严格的规定之外,其余礼制也并未见记载,所以细节什么的,全靠脑洞。想来传统什么的,大致也差不多吧。其实自己对汉代礼制也是一知半解,如果有写错的地方,欢迎纠正。





东汉文武官职表

拜鹤:

(这tag打的毫不心虚(๑•ี_เ•ี๑) 写文会用到 自存)
        一品


  大将军


  二品


  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以上为三公级将军)


  抚军大将军、中军大将军、上军大将军、镇军大将军、国大将军、南中大将军(以上为二品大将军)


  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四征资深者皆为大将军。以上为四征将军) 镇东将军、镇南将军、镇西将军、镇北将军(以上为四镇将军)


  三品


  中领军(资深者为领军将军。以上为禁卫军)


  安东将军、安南将军、安西将军、安北将军(以上为四安将军)


  平东将军、平南将军、平西将军、平北将军(以上为四平将军)


  征蜀将军、征虏将军、镇军将军、镇护将军、安众将军、安夷将军、安远将军、平寇将军、平虏将军、平狄将军、平难将军、辅国将军、虎牙将军、轻车将军、冠军将军、度辽将军、横海将军(以上为三品杂号将军)


  四品


  中护军、武卫将军(中护军资深者为护军将军。以上为禁卫军)


  屯骑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以上野战军五校尉)


  中坚将军、骁骑游击将军、左军将军(以上为四品常设将军)建威将军、建武将军、振威将军、振武将军、奋威将军、奋武将军、扬威将军、扬武将军、广威将军、广武将军、宁朔将军、左积射将军、右积射将军、强弩将军(以上为四品杂号将军)


  东中郎将、南中郎将、西中郎将、北中郎将(以上为四中郎将)


  振威中郎将、建义中郎将、奉义中郎将、平虏中郎将、典军中郎将、抚军中郎将、武卫中郎将、司金中郎将、司律中郎将、护匈奴中郎将、率善中郎将(以上为四品杂号中郎将) 戊己校尉、平虏校尉、讨寇校尉、建忠校尉、护羌校尉、护东羌校尉、护乌丸校尉、护鲜卑校尉、西域校尉、西戎校尉、东夷校尉(以上为派遣军)


  五品


  偏将军、裨将军(以上为五品常设将军)


  鹰扬将军、折冲将军、虎烈将军、宣威将军、威远将军、宁远将军、伏波将军、虎威将军、


  


  凌江将军、荡寇将军、昭武将军、昭烈将军、昭德将军、讨逆将军、破虏将军、讨寇将军、宣德将军、威虏将军、捕虏将军、殄吴将军、殄夷将军、扬烈将军、建忠将军、立义将军、怀集将军、横野将军、楼船将军、复土将军、忠义将军、建节将军、翼卫将军、讨夷将军、怀远将军、绥边将军(以上为五品杂号将军)


  六品


  安夷护军、抚夷护军(以上为六品护军)


  和戎护军、殄虏护军(以上为杂号护军)


  文官


  精编版,因为每个管都有很多属官,所以列出重要属官。


  丞相一品


  太尉


  司徒


  司空


  (以上合称“三公”)


  太常


  光禄勋


  卫尉


  太仆


  廷尉


  大鸿胪


  宗正


  大司农


  少府


  (以上合称“九卿”)


  京北尹


  右扶风


  左冯翊


  (以上合称“三辅”,京师官员)


  一品


  太师,太傅,太保,(以上合称“三师”)


  


  大司马(太尉),丞相(司徒),御史大夫(司空),(以上合称“三公”)


  三品


  少府卿,大鸿胪,太常卿,大司农,卫尉卿,宗正卿,太仆卿,光禄卿,廷尉(以上合称“九卿”)


  中大夫令,大尚书,尚书郎,侍郎,中书令,执金吾,将作大匠,大长秋,郡守,国相,都尉,西域都护,西域都护副校尉,中常侍,散骑常侍,侍中,光禄大夫,大理少卿, 京北尹,右扶风,左冯翊(以上合称“三辅”,京师官员)


  左中郎将,五官中郎将,右中郎将(统称中郎将)


  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统称为虎贲羽林)


  四品


  御史中丞,丞相司直,丞相长史,太常丞,光禄丞,太中大夫,卫尉丞,宫殿掖门司马,太仆丞,宗正丞,大司农丞,少府丞,尚书令,


  车郎将,户郎将,骑郎将(统称郎中三将),


  五品


  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符节令,庶子,中庶子,军师,丞相征事,礼官大夫,赞飨,太史令,太乐令,太祝令,太宰令,太卜令,太医令,食监,祭酒,博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议郎,谒者,常侍谒者,公车司令,南宫卫士令,北宫卫士令,左都侯,郡史,长史,右都侯,考工令,侍御史,御史员,尚书仆射(即左、右仆射),中郎


  六品


  从事中郎,县令,


  七品


  左长史,右长史,记室,东曹掾,西曹掾,文学掾,中书郎,参军,侍御史,丞相史,太常掾,太史丞,太乐丞,太祝丞,太宰丞,太卜丞,太医丞,校长,给事谒者,尚书丞,县长, 八品


  史令,丞相少史,监丞,县尉,县丞,


  九品


  侍诏,明堂丞,灵台丞,县史

【考hua据lao向:文若究竟爱不爱曹总?有多爱?】

有节操←_←:

以前跟太太们在评论区瞎聊的时候,有太太说“文若迷弟很多,爱人少,标准偶像画风。”我仔细想了想,是这么个感觉,为啥会有迷妹觉得文若孤单,不仅是因为最后那事儿,更因为他有一种(我跟谁都熟,熟得点到为止)的感觉。唯一特别的就是曹总,有妹子发现了“文若对谁都温柔,就对着曹总狠。”


嗯……这大概是矮?  


啊不,爱!


我标题里的“爱”可以说是亲情向友情向甚至爱情向的。


 


下面容我开始瞎啰嗦瞎话痨——————————————————


1.依然要感谢荀妙妙给的曹操年表,大家可以从中看出,曹总之前的名声,非常好!


荀文若(比曹总小八岁)爱士好奇,曹总搞出了那么大动静,还来颍川打黄巾,有很大可能文若早就对曹孟德其人有所耳闻。绝不会是初平一、二年才知道曹总。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曹操21岁】


通过察举孝廉成为郎官,稍后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便封洛阳之副中将。


曹操成年,步入仕途,担任首都洛阳公安局城北分局局长。


曹操上任后,首先修缮分局,又制作了五种颜色的大棒,凡有犯法的,不管有多大的背景,都要受这棍刑。几个月之后,灵帝宠臣、宦官集团重要成员、小黄门蹇硕同志的叔父犯法,热血青年曹操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把这位大叔打死了,整个京城风⽓因此焕然⼀新,再没有敢犯法的。利益受到极大侵犯的宦官集团虽然对曹操恼怒到极点,却因为曹操爷爷曹腾和老爸曹嵩的缘故,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干脆表扬这个年轻公安局长的“丰功伟绩”,推荐曹操升任顿丘县县委书记,把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人送出京城。


 


这么说吧,曹总虽然宦官家庭出身,但是他一直有着良好的名声。他跟宦官们不对付,帮着被宦官陷害的窦武等人,多次上书进谏,那时候很多士族很欣赏他。乔玄、何颙和许劭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同时,曹总也不是什么寒门,寒门怎么跟四世三公袁本初竹马竹马?曹总家大业大,亲戚多,家里有的是钱。就连宦官出身名声不好这点,都被他通过自己的努力给扭转了。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曹操23岁】


被任命为顿丘令。受任议郎。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曹操24岁】


曹操因堂妹夫滁强侯宋奇被宦官诛杀,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归隐谯县故乡。


【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曹操26岁】


被朝廷征召,担任议郎。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曹操30岁】


二月,黄巾军起义,黄巾党人作乱。被任命为骑都尉,讨颍川贼。


四月,率领两千人讨伐黄巾贼有功,受朝廷重用。


十二月,平息黄巾起义,改元中平。


 


曹总去颍川打黄巾的时候,文若二十出头吧,184减去163,21岁。大家想想21岁的热血青年荀文若,听闻一个搞得京城腥风血雨(不)焕然一新的男人来到自己家乡颍川打黄巾军,会有怎样的内心波动呢?想不想去见一见呢?  


而且!夸过曹总的何颙,也是评价文若是“王佐之才”的那个人,同一个人!何颙跟着荀攸一起去刺董,事情败露后下狱而死。文若把他葬在荀爽冢旁,真把何颙当自家人对待(感谢这位前辈帮自己拉西皮hhhhhh)。


可以说曹荀,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hhhhh                                                


初,(何)颙见曹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操以是嘉之。【后汉书•何颙传】


彧年少时,南阳何颙异之,曰:"王佐才也。"     【三国志•荀彧传】


 


2. 前面我们可以看到文若很可能早就注意曹总,他不注意,何颙也会注意。而文若不找袁绍找曹总的原因,很简单,其实他从未看上过本初。文若受韩馥的邀请出发,到了冀州,发现冀州已经易主。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族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没过多久,他就走了。前前后后完全是个大乌龙hhhhhh


 


【初平元年(190年)正月,曹操36岁】


各地群雄起兵,打出讨董的旗号,当中包括:


勃海太守袁绍、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曹操则属于张邈军。


丁亥日开始,董卓以车驾先送献帝西迁。又以步兵、骑兵逼徙洛阳数百万人到长安,百姓被人踩死、被马踏死、饥饿而死、遭抢劫而被杀的堆满道路。董卓则留在洛阳毕圭苑,下令捉拿富翁,以罪名将他们杀害,没收财产,死者不计其数。又派吕布掘开先帝帝陵及公卿以下的冢墓,没收内里的珍宝。最后放火烧了洛阳宫庙、官府、居家,洛阳二百里内,建筑物全毁,鸡犬不留,董卓便留守在洛阳圬附近。


三月乙巳日,献帝到达长安,因董卓未到,便以王允辅政。而董卓在戊午日,因袁绍起兵而杀了其叔父袁隗、袁基及家人,涉及五十多人,包括婴孩、妇女。


虽然如此,联军仍畏惧董卓军强,所以不愿先行,只有曹操认为既然起兵讨董,就应有所行动,所以便率兵向西,准备进驻成皋,张邈亦派卫兹领兵随军。军到荥阳汴水时,遇上董卓大将徐荣,双方交战,曹军因兵少不利,曹操更被箭射中,坐骑也受伤。曹操堂弟曹洪将马给了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便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便让曹操上马,自己徒步追从,趁夜逃走。


而徐荣见力战了一日,酸枣又不是易攻,便率领兵马回去。曹操回到酸枣后,见联军虽有十多万人,但每日都只在设宴聚会,不图进取,曹操十分不满,便向他们进计:只要袁绍领河内兵到孟津,酸枣将领进驻成皋,占据敖仓,在轘辕、太谷建立营塞,控制险要,袁术则由南阳到丹、析,入武关偷袭关中,那时形势便可大定,又认为如果只是在此不图进取,只会失去天下名望,招来耻辱。但张邈等人不接受,曹操便带夏侯惇等到扬州,募得千多兵,屯兵河内,转属袁绍。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曹操37岁】


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叛乱,曹操挥师东郡,击破白绕部,破十万黑山贼。袁绍表为东郡太守,荀彧离开袁绍阵营,投靠曹操。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曹操38岁】


春,曹操在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大破黑山军于毒部,在内黄(今河南内黄西北)大破黑山军眭固和正在东郡骚扰的匈奴于扶罗,平定东郡。


曹操起兵以来苦无地盘,至此有了东郡这一立足之地。


四月,黄巾军百万余众涌入兖州境内东平、任城一带。


 


大家可以看清楚,曹总这个时候连一方诸侯都不是,不是属于张邈军下,就是属于袁绍军下。他有着一腔热血,心怀天下,为民请命,九死一生逃回来,便规劝在酸枣的诸侯出兵讨董,然而没有人会听他的,人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利益。这时的曹孟德只是个小人物,身边拥有的是他的亲属们(为曹洪惇叔点个赞),但是他非常热血!正义!


在荀文若的心里,他比起那波诸侯,更像个英雄。  


文若不顾袁绍的上宾之礼,转而投到了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曹总手下。


那年文若二十九岁,襄阳太太说得没错,他就是冲着理想去的,心甘情愿选了个hard模式。文若不是二十九岁才出生,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他已经见识了很多积累了很多,这是曹荀的劣势(不是竹马竹马),也是优势(谁也不会是谁的附属,彼此拥有独立的人格,不断磨合成长。文若找到曹总,不仅因为对他的欣赏和敬爱,还因为自己的抱负与理想)。


 


3.文若去见郭贡也是豁出了性命。一个人去敌营别以为是拍戏,无论文若对自己的口才多么有自信,他心里肯定也清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时太祖悉军攻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彧,彧将往。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太祖征徐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叛迎吕布,郡县响应,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氾嶷取范,吏民皆恐。彧谓昱曰:“今兖州反,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归而说之,殆可!”


 


陈宫张邈(这个曹总想把家人托付给他的挚友)背叛了曹总,文若程昱惇叔一起为曹总守下了根据地。那个时候没有程昱去保全三城的话,大家一起跪在兖州。想一想,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昱少时常梦上泰山,两手捧日。昱私异之,以语荀彧。及兖州反,赖昱得完三城。於是彧以昱梦白太祖。太祖曰:“卿当终为吾腹心。”昱本名立,太祖乃加其上“日”,更名昱也。


 


文若说程昱捧太阳那些话也是有心为曹总打气。当时大祸刚过,形势危急。大家可以想象在饥荒,蝗灾,食人肉的状况下(大饥,人相食),文若过的是什么日子。曹总会看不到这个主动来投奔他、不背叛他、为他豁出性命,目前正在吃苦的大家公子


你以为后来曹总为什么要对文若花式封赏,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程昱生性刚戾,与人多有不和,所以,很多人不喜欢他,还有人常常诬告他妄图谋反,曹操却对其赐待益厚。


曹操将献帝迎许县,遂以许为都。曹操以亲信谋士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自己出征,便由荀彧总理朝政。


 


而且从曹总对程昱的态度来说(有人举报程昱谋反,多疑如曹总却压根不信),他对这些早期跟他打天下的人是相当信任的。所以文若当侍中(陪献帝),是曹总让他去的。


 


4. 官渡之战大家出全力(文若稳定后方,荀攸出计献策,钟繇送两千马)。这么说吧,赤壁败了曹总还有家可回,官渡败了可能连老窝都保不住。所以曹荀两人拼命是应该的。至于他们怎么拼命的,在曹总爱不爱文若里有写:我是哲学的小链接~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绍内怀不服。绍既并河朔,天下畏其强。太祖方东忧吕布,南拒张绣,而绣败太祖军于宛。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慢。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于常,众皆谓以失利于张绣故也。钟繇以问彧,彧曰:“公之聪明,必不追咎往事,殆有他虑。”则见太祖问之,太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彧曰:“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尔。绍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绍御军宽缓,法令不立,土卒虽众,其实难用,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此德胜也。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何能为!”太祖悦。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太祖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乱羌、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奈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超最强。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德,遣使连和,相持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钟繇可属以西事。则公无忧矣。”


 


后从救刘延于白马,攸画策斩颜良。语在《武纪》。太祖拔白马还,遣辎重循河而西。袁绍渡河追,卒与太祖遇。诸将皆恐,说太祖还保营,攸曰:“此所以禽敌,奈何去之!”太祖目攸而笑。遂以辎重饵贼,贼竞奔之,陈乱。乃纵步骑击,大破之,斩其骑将文丑,太祖遂与绍相拒于官渡。军食方尽,攸言于太祖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猛锐而轻敌,击可破也。”太祖曰:“谁可使?”攸曰:“徐晃可。”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烧其辎重。会许攸来降,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馀兵迎运粮,将骄卒惰,可要击也。众皆疑。唯攸与贾诩劝太祖。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太祖自将攻破之,尽斩琼等。绍将张郃、高览烧攻橹降,绍遂弃军走。郃之来,洪疑不敢受,攸谓洪曰:“郃计不用,怒而来,君何疑?”乃受之。


 


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馀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


 


5. 对于文若数次推辞曹总给他的封赏的问题,我觉得谦虚是荀家的传统hhhhh


十二年,下令大论功行封,太祖曰:“忠正密谋,抚宁内外,文若是也。公达其次也。”增邑四百,并前七百户,魏书曰:太祖自柳城还,过攸舍,称述攸前后谋谟劳勋,曰:“今天下事略已定矣,孤原与贤士大夫共飨其劳。昔高祖使张子房自择邑三万户,今孤亦欲君自择所封焉。”


↑↑↑↑曹总举例举的张子房三万户耶,公达封户不算多,纯粹因为他谦虚,曹总让他自择所封,他就挑了四百户而已…… 亲爱的,曹总举例举的三万户耶……虽然你不至于狮子大开口,但也别小猫开口的效果啊…… 


 


而且曹总给文若的好处确实太过分了!你们知道吗?建安八年给文若封千户, 甚至惇叔这个创业最初就跟着曹总的血亲系的心腹武将,那时都才七百户呢……不推辞对得起谁啊喂…… 


 


建安八年封彧为万岁亭侯,封千户。


建安十二年增封守尚书令彧户一千,并前二千户。


 


表三公疑云有翻雪太太总结是他们商量之后的结果,我甩个链接给大家:我是哲学的小链接~


 


操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申让,至于十数,乃止。


 


6. 文若到建安十六年还在出力有襄阳太太总结,甩个链接给大家:我是哲学的小链接~


文若后期出过的力的总结,说他消极怠工的~  


人才这种资源,真以为是源源不绝的啊?文若前期爆发似地推荐人才,是因为他积累了二十年左右。后期用的用,挂的挂,让推荐新的人才,不得再次积累,再去找吗?


 


典略曰:彧有群从一人,才行实薄,或谓彧:“以君当事,不可不以某为议郎邪?”彧笑曰:“官者所以表才也,若如来言,众人其谓我何邪!”其持心平正皆类此。


荀彧亲戚一类的人里,有一个并没有才的人对荀彧说:“以您的地位,完全可以给我个官做做。”荀彧笑着说:“当官的人得是有才的人,如果如你所言让你做了官,人家会怎么看我呀!”


 


他对自家人都是(不才不用)的态度,要求这么严,筛选力度大,自然不是分分钟推荐出一筐人。那是推荐一筐人才,又不是推荐一筐胡萝卜。


不仔细些,推荐错了人又可以怪他咯?  


太祖虽征伐在外,军国事皆与彧筹焉。太祖问彧:“谁能代卿为我谋者?”彧言“荀攸、钟繇”。先是,彧言策谋士,进戏志才。志才卒,又进郭嘉。


 


前后所举者,命世大才,邦邑则荀攸、锺繇、陈群,海内则司马宣王,及引致当世知名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之俦,终为卿相,以十数人。


 


操每征伐在外,其军国之事,皆与彧筹焉,彧又进操计谋之士从子攸,及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马懿、戏志才等,皆称其举。


 


荀彧进之太祖,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护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


 


请注意,他送人都是送给曹总的,可不是给献帝的。还有把赤壁战败的锅,拖延天下统一的锅扣他头上的。  


董卓之乱,求出补吏。除亢父令,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颖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乡人多怀土犹豫。


 


彧报曰:“辄白曹公,公文下郡,绵绢悉以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


 


我拜托那些人睁大眼睛看清楚!文若预见到了战争,家乡会是战乱之地,通知家乡的百姓撤退(然而老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这不能怪他,他还能绑了人家吗?),爱惜民力(把绵绢全数退还百姓)。


赤壁之战,贾诩劝了曹总不要打,曹总不听有啥办法,后来锅甩得还挺顺手的hhhhhh天灾加人祸,文若远在后方能怎么办?


如果拖延天下一统最受苦的会是谁?不就是老百姓吗?以文若的智商他会不明白?以文若的人品干得出这事儿?


可以的,这种损招只有某些人才想得到少扣他头上!谢谢!


7. 烧信这事儿吧(《彧别传》曰:彧自为尚书令,常以书陈事,临薨,皆焚毁之,故奇策密谋不得尽闻也。),从理性角度来看,文若有一些机密文件需要处理,保密习惯而已,因为陈群女婿也干过这事儿:裴注陈群传《魏书》曰:群前后数密陈得失,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再看看荀攸大侄子的口风有多严: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嗯……但是全部焚确实有点情绪在里面,包含了感性因素和理性因素……


 


第一,文若付出了自己的人生,他的哥哥们和亲戚朋友们全在曹营,不得不跟曹总背道而驰,大概会产生心理落差。第二,他的理想,我最喜欢的说法是天下一统。曹总不征战而向内求权,确实会伤害到他。他拒绝了那么大块的利益(且使魏武为帝,则彧为佐命元功,与萧何同赏矣),在意的从来不是钱。自己能拒绝,为什么曹总不行?不过文若大概也明白,曹总为了争天下付出太多,他不攫取利益安抚不了集团的利益诉求,也无法对家里人交代。前两种说法是伤心的。第三,对于my彧儿烧信的观点,最喜欢的说法是(不是不能忍受曹总继续做下去,而是不能忍受自己陪曹总一起做下去。我不是对你失望,我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8. 而且怎么说,文若长期呆后方与各个势力接触,他知道称公会有多大的压力,会有多少人想杀曹总,会造成多少伤亡(耿纪文若一早就冲突过,文若质问他:有国士而不进,何以居位?结果真特么出事儿了)。


 


尚书令荀彧与纪比屋,夜闻畿言,异之,旦遣人谓纪曰:“有国士而不进,何以居位?”既见畿,如旧相识者,遂进畿于朝。


 


纪以操将篡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大医令吉桧、丞相司直韦晃谋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


 


不知道文若眼光有多可怕的,可以数数他推荐的人:荀攸、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马懿、戏志才,杜畿等等。他拥有一双火眼金睛,察觉得到许多潜在的危险(比如早早预料到战乱之地不可久留,举家搬迁),他也许看穿了曹总在战败之后的攫取利益动作根本不明智,会造成内部动乱,会有人想杀曹总(耿纪最后没成功,可是万一成功了呢,谁能付得起代价)。人啊,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看清太多心会累的。


9. 名声问题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大家都觉得文若是这个画风:



曹总是这个画风:


诚然,文若是个爱惜羽毛,在意名声的人(众人其谓我何邪!)。劝曹总别再屠城,也是在意曹总的名声啊(“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


连贾充都怕自己的谥号难听,大家都是读四书五经的古代人,谁还能坏得袒蛋蛋?


你以为曹总真不在乎?


最初是曹总自己说的: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如果曹总不在乎,那他还搞什么让县自明本志令(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说什么周文王(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10. 文若一直努力让曹总成为个更好的主公,等文若死后,曹总能搞出真·冤案(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大概是能劝的人不想劝,想劝的人没资格造成的。


 


《魏略》曰:明帝时,崔林尝与司空陈群共论冀州人士,称琰为首。群以“智不存身”贬之。林曰:“大丈夫为有邂逅耳,即如卿诸人,良足贵乎!”


 


陈群评论崔琰"智不存身",从中可以看出my彧儿还真不可能是曹总杀的,不然陈群就是在打荀彧的脸。而陈女婿会打他岳父荀文若的脸吗?陈家和荀家几代交情哦~陈群对荀彧的评价是这样的哦~陈群:荀文若、公达、休若、友若、仲豫,当今并无对。


提问者to陈群:长文,你会打苟或的脸吗?


陈群to提问者:  


还可以看出大魏风纪委陈群可不是好惹的主儿,私下的吐槽挺厉害,分分钟噎死个人。以后都别以为长文好欺负了,你们毕竟图样明白我的意思伐。
我觉得文若选女婿的眼光真是清奇,长文看起来严肃认真负责,内里有个搞搞毒舌的小宇宙,而且后发力挺强。长文在大备备那儿呆过,听了女婿的话,文若估计对大备备也有所了解,所以……遛狗组合别想惹。
 


曹荀的关系复杂到一定程度。


首先,是文若主动找到曹总的,曹总对他有赏识之恩,文若对曹总又何尝没有知遇之恩(彧去绍从太祖。太祖大悦曰:吾之子房也。)。


其次,文若在朝廷是曹总的代言人,在曹营是小皇帝的门面,曹总对文若来说是主公明主,文若对曹总来说是老师朋友(以太祖之聪明,每有大事,常先谘之荀君,是则古师友之义也。)。


最后,他们两个还联姻了,又是亲家(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恽,后称安阳公主。)。


很多人分析的时候,常常揪住其中一种关系不放,然后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荀文若就是这么神奇的男人,在分析某件事的时候,稍稍往某一方关系偏,结果会差十万八千里。


!!!哪怕真是同一件事!!!


 


最可怕的来了,我跟白露筒子讨论时搞出来———————————


世人只知道曹总是个人妻控  


却不知道他还能玩得更高级些~~↓↓↓
孔桂,性便妍,晓博弈,蹋鞠,魏祖爱之,在左右,出入随从。桂察太祖意欢乐,因言次,曲有所陈,事多见从,数得赏赐,又多馈遗,桂因此侯服玉食。太祖既爱桂,五官将及诸侯亦皆亲之。


 


孔桂和曹操在【断I袖I文I编:中I国I古I代I同I性I恋I史I料I集I成】和【情I史.情I外】里被收录了,最近我又收了一个txt的古代断袖总结,又又又有他们两个。这已经不是猜测是基的问题,这特么就是基hhhhhh孔桂筒子存在的意义在于:盖章曹孟德是个男女不忌口的好各色美人的双性恋。


 


而文若居然是个小曹总八岁的大美人  


从他受欢迎的程度来看,男女通吃老少皆宜。


咳!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贴个文若外貌的总结:我是哲学的小链接~


贴个文若受欢迎的总结:我是哲学的小链接~


 


你说曹总想不想呢?换作是你,一个瑰姿奇表的聪明体贴的懂你知你的感情很深的人,你们有二十年时间不停接触,不会有点想法?而且他还香得不行,喵喵喵?


曹总:   
 


哪怕真历史向,曹荀发生点什么,也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hhhhhh不发生的唯一原因就是:曹总怂了hhhhhh对于曹总来说,荀文若毕竟是荀文若啊。


更何况文若的台词是这样的:   


我说过喜欢束缚文若的一切,恩情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不会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从个人口味来讲,我不喜欢爱情大过天的西皮观,而且这种西皮观对曹总或是文若都不现实。除了对曹总的感情,他还多的是事情要做,有的是责任要背负,曹总亦然(他们两人很平衡)。


可是也不能因此就否认曹荀的感情。


 


爱你不是全部。


爱你和支持你是两回事。


一味的赞同并不是支持


 


!!!这三句话,熟读并背诵!!!


 


最后点一首《江湖笑》,[曹to荀 and 荀to曹]:


江湖笑 恩怨了  人过招 笑藏刀


 


红尘笑 笑寂寥  心太高 到不了


 


明月照   路迢迢  人会老  心不老


 


爱不到   放不掉  忘不了  你的好


 


看似花非花 雾非雾


 


滔滔江水留不住


 


一身豪情壮志 铁傲骨


 


原来英雄是孤独


 


江湖笑 爱逍遥  琴或萧 酒来倒


 


仰天笑 全忘了  潇洒如风轻飘飘


 


江湖笑 爱逍遥  爱或恨 都不要


 


仰天笑 全忘了  潇洒如风轻飘飘


 


PS:是我搞的时间太短了么?怎么光点赞不提意见呢?


  


文言文资料都是度娘来的,有些来自度娘百科。


感谢各位太太平日的积累,欢快甩链接的感觉真棒~感谢妙妙的年表~